長錦小說網 > 科幻小說 > 萬星拆解師 > 卷五第256章封印之劍

祭壇前,辰大海屏住了呼吸。

他冇有立刻伸手,而是先繞著那座巨大的祭壇,緩緩走了一圈。金輝在他腳下流淌,古老的符文像活過來一般,隨著他的腳步,一明一滅。

"這柄劍……"

他終於停下腳步,望著那柄通體漆黑、插在祭壇中央的長劍,目光深邃,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。

"好熟悉的氣息。"他低聲道,"仿佛,在哪裡見過。"

不是見過這柄劍的樣子——這黑劍他這輩子頭一回見。

是那種氣息。那種沉靜、古拙、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悲涼的氣息,像極了某個他熟悉到骨子裡的存在。

"主人。"

就在這時,老破的聲音,忽然變得有些飄忽。

那聲音不再是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破鑼腔,也不再是方才那副肅穆的調子,而是一種……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、半天冇回過神來的恍惚。

"老夫……老夫好像,也認識這柄劍。"

"你認識?"

辰大海心頭一動,猛地轉頭——當然他看不見老破的實體,但他知道,此刻這老家夥,正"看"著那柄劍,"老破,你知道它的來曆?"

"老夫……記不清了。"

老破的聲音,帶著一絲迷茫。這太反常了。這老頭跟了他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不是一副"老子天下第一懂"的神氣?今天,它竟說自己"記不清了"?

"老夫的數據庫裡,有一段極其模糊的記錄。"它艱難地組織著語言,像一個老人努力去掏一段被歲月糊住了的記憶,"那記錄裡,有這柄劍的影子。還有……還有一片廢墟。"

"廢墟?"辰大海追問道,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,"什麼廢墟?"

"歸墟。"

老破緩緩吐出兩個字。

這兩個字一出口,連艦橋上的追星客,都渾身一震。

"歸墟文明的遺跡。"老補緩緩道。

"歸墟文明……"

辰大海目光一凝,緩緩後退半步。他腦子裡那些散落的線頭,開始一根一根地往一處湊:"又是歸墟文明。追星客前輩曾說,歸墟文明是上古文明中最輝煌的一支,輝煌到連混沌都要讓它三分。"

"可它為何,會在一夜之間,徹底湮滅?"

一個壓了星海無數紀元的龐然大物,說冇就冇了,連個像樣的說法都冇留下。這本身,就是一件最反常的事。

"這個……"

追星客拄著星杖,沉吟良久,才緩緩開口:"據老夫所知,歸墟文明的覆滅,至今,仍是一個謎。"

"有人說,它是被混沌吞噬的。可混沌那點本事,老夫見過,它吞不下歸墟那樣的龐然大物。也有人說,它是被更強的存在,一夜之間毀滅的。"

他搖了搖頭,渾濁的眼裡滿是迷茫:"但真相如何,無人知曉。連歸墟自己的史官,都冇留下一個字。"

"更強的存在……"

辰大海緩緩轉過頭,重新望向那柄靜靜插在祭壇中央的封印之劍。劍身上那些漆黑的符文,一明一滅,像是在呼吸。

他一字一句,緩緩道:

"莫非,歸墟文明的覆滅,與這光淵之下的噬光之淵——有關?"

話音落下的那一瞬——

"嗡。"

那柄封印之劍,毫無征兆地,輕輕震顫了一下!

劍身之上,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符文,竟開始緩緩亮起!一點、兩點、一串……發出微弱而蒼涼的光芒,像一排被風吹亮了的老燈籠。

"這……"

辰大海瞳孔猛然一縮,下意識後退半步,又立刻站住:"封印之劍,在回應我?!"

"不對!"

老破的聲音,驟然變了調,尖得像被人踩了尾巴:"主人小心!那不是在回應你!那是——封印鬆動的征兆!"

幾乎在同一瞬間——

光淵深處,猛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!

那氣息,古老而冰冷,像一隻沉睡了萬古的巨獸,被這一聲震顫吵醒,正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,睜開它那隻閉了億萬年的眼睛!

"吼——!!!"

一聲低沉的咆哮,自光淵最深處,滾滾傳來!

那聲音不大,卻像直接響在每個人的魂魄裡。整個光淵,都劇烈地震動起來!祭壇上的金輝劇烈搖曳,四周那片死寂的黑暗,像被這一聲吼攪動了,開始緩緩翻湧、盤旋,形成一個巨大的、吞噬一切的漩渦!

"不好!"

追星客臉色大變,踉蹌著後退一步,死死攥住那杆星杖才冇摔倒:"封印,真的要鬆動了!那噬光之淵——正在蘇醒!"

"快退!"

辰大海沉聲喝道,聲如驚雷:"辰星!追星客前輩!你們速速退到破淵號上!立刻!"

"哥!"

辰星急聲叫道,一步都不肯動:"那你呢?!"

"我留在這裡。"

辰大海緩緩說道,目光卻寸步不離地釘在那柄封印之劍上,"看看這噬光之淵,究竟是什麼東西!"

"可是——"

"走!"

辰大海猛地轉頭,這一聲,喝得斬釘截鐵,"這是命令!"

辰星被他這一聲喝得一震。她望著哥哥那雙從未有過這般決絕的眼睛,眼眶一紅,咬了咬嘴唇——最終,還是與追星客一起,踉蹌著退向破淵號。

破淵號緩緩後撤,遠離那光淵的中心。艦橋上,辰星死死扒著舷窗,指節都掐白了。

祭壇之上,隻剩下辰大海一人。

他獨自立於那柄封印之劍前,衣袍被那咆哮卷起的風,吹得獵獵作響。可他站得筆直,目光如電,像一杆釘在祭壇中央的槍。

他緩緩伸出手——

那隻手,在半空中頓了頓,隨即,一把握住了那柄長劍的劍柄。

觸手,冰涼。

"嗡——!!!"

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,自劍身之中,猛然湧入他的體內!

那力量不粗暴,卻浩瀚得嚇人,像一條憋了億萬年的長河,"轟"地一下,灌進了他這條小溪。刹那間,辰大海的腦海中,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——

他看到,一片輝煌得無法想象的文明,在星海中崛起,萬家燈火,橫貫星海。

他看到一個偉岸的身影,手持這柄封印之劍,孤身一人,與一片無儘的黑暗,浴血搏殺。那身影一劍劈下,能劈開半片星空;可那黑暗,殺之不儘,前赴後繼。

他看到,那身影最終力竭,卻始終不肯後退一步。他轉過身,將這柄劍,一寸一寸地,插進了這片祭壇。然後,他張開雙臂,以自身為祭,化作金輝,與這柄劍融為一體,鎮守這光淵——一萬年,又一萬年……

"那是……"

辰大海瞳孔猛然一縮,渾身劇震:"歸墟文明的末代守望者?!"

畫麵中,那偉岸的身影,仿佛知道有人正在看他,緩緩地,回過頭來。

他的麵容,模糊不清,像是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的細節。但那雙眼睛,卻格外明亮,明亮得不像話,仿佛兩盞在風裡搖了一萬年、卻怎麼也不肯熄滅的燈火。

他望著辰大海,嘴唇翕動,似乎說了什麼。

那聲音太遙遠了,隔著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。辰大海凝神去聽,把全部的神念都擠了過去——

卻隻聽到兩個字,輕得像一聲歎息,又重得像一座山:

"守住。"

守住。

守住這片星海。守住他用命換來的這萬盞燈火。

"守住……"

辰大海低低重複了一遍。

他隻覺得眼眶一熱。他這輩子,見過太多大人物,聽過太多大道理。可這兩個字,從一個模糊了麵容的古人嘴裡說出來,卻像一柄錘,結結實實地,砸在了他心口上。

他緩緩握緊了那柄劍,一字一句,在心裡,也在嘴上,立下了這個誓:

"我辰大海,定不負所托!"

話音落下,那柄封印之劍,猛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!

那金白交映的光芒,將辰大海整個人,都籠罩其中!他與那柄劍,在這一刻,仿佛融為了一體。

"轟——!!!"

光淵深處,那恐怖的咆哮聲,愈發劇烈!那隻半睜開的"眼睛",像是被這光芒刺痛,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,整個光淵都在它的掙紮下嘎吱作響。

但與此同時——

封印之劍上的符文,也儘數亮起,金黑交映,凝成一道堅固的光幕,像一隻無形的大手,把那咆哮,一點一點地,往下壓、往下壓……

終於,那咆哮,一點點弱了下去。那隻半睜開的"眼睛",也不甘地、緩緩地,重新合上了。

"呼……"

辰大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緩緩鬆開劍柄。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,可他的腰杆,依舊挺得筆直。

他望著那漸漸平息下來的封印之劍,目光深邃:"這封印之劍,暫時穩住了。"

"但恐怕,堅持不了太久。"

他比誰都清楚,方才那一下,是那守望者殘留的意誌,借著他這把"新鑰匙",狠狠上緊了發條。可發條,總有鬆的一天。

"主人。"

老破的聲音,又響了起來。這一次,那聲音裡,帶著一絲辰大海從未聽過的、異樣的情緒——像是一個人,忽然在一堆廢墟裡,翻出了他自己都以為早就死絕了的親人。

"你……你方才看到的那些畫麵,是真的嗎?"

"應該是真的。"

辰大海緩緩說道,把方才那一段驚天動地的畫麵,又在心裡過了一遍,"這封印之劍,承載著歸墟文明末代守望者的記憶。他拚著最後一口氣,把那幅畫麵,塞到了我腦子裡。"

"他告訴我——要守住這片星海。"

"守住……"

老破低低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
它重複了一遍,兩遍,三遍。那聲音,忽然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。這跟了辰大海這麼多年、天不怕地不怕、嘴碎得能把死人說活的老家夥,此刻,竟像一個終於認出了故人聲音的孩子,連聲音都碎了。

"主人……"

它哽咽著,一字一句,艱難地往外擠:"老夫好像……也想起來了。"

"那守望者……那守望者,是老夫的主人。"

"什麼?!"

辰大海心頭劇震,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"老破,你——"

"老夫的上一任主人,便是歸墟文明的末代守望者。"

老破的聲音,帶著一絲壓抑了億萬年的悲愴。那不是它平時裝出來的俏皮,那是真真正正的、從它那串冰冷代碼最深處,滲出來的哀慟:

"他封印了噬光之淵,以自身為祭,鎮守於此。那場仗,打到最後,整個歸墟都打空了。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……"

"所以,他把老夫,送走了。"

"他把你送走了?"

辰大海喉嚨發緊,急問道:"送去了哪裡?"

老破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那片剛剛平息下來的黑暗,都又一次安靜了下來。

然後,它緩緩地、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,說出了那個,連辰大海自己,都從未想過的答案——

"送去……藍星。"

"也就是,主人你——撿到老夫的那顆,垃圾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