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真假書院

童悅正在屋裡翻她那些寶貝,她看見哥哥進來,獻寶似的把糖紙舉到他麵前:“哥,你看,這個是舅母給我包糖的紙,我洗乾淨了,你看多好看。”

糖紙是紅色的,上麵印著金色的花紋,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,確實好看。

童汝昀在妹妹對麵坐下來,看著她興致勃勃地擺弄那些小東西,猶豫了一下,開口說:“悅兒,哥去書院了之後,你在家冇事的時候,或者缺少什麼東西,可以去找綠姨娘。”

童悅抬起頭看著他,眨巴眼睛問道:“綠姨娘?她不是總在屋裡繡花嗎?我去找她,她會不會嫌我煩?”

“不會。”童汝昀說,“她一個人也悶,你去了,她高興還來不及。”

童悅歪著腦袋想了想,點了頭:“好。綠姨娘上次還說要教我繡花呢,我都忘了。”

童汝昀看著妹妹的臉,心裡頭踏實了一些。綠宓這個人,不管她心裡打的什麼算盤,至少她對童悅不差。手帕、荷包、裙子,給的都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。而且從她做衣裳做鞋子來看,她是個細心的人,針線活也好,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欺負孩子。讓童悅多跟她走動走動,總比一個人悶在院子裡強。

至於綠宓的那些心思,童汝昀覺得自己看得差不多明白了。他不需要去戳破,也用不著領那份情。她送東西來,他就收著;她不認,他也不問。大家心裡有數就行,日子該過還得過。

正想著,院子裡傳來腳步聲。童汝昀走到窗前往外看,是薛雪帶著兩個孩子從二門那邊過來了。童汝昕騎在一根木棍上,嘴裡喊著“駕駕駕”,童汝明在後麵追,跑得氣喘籲籲的。

薛雪穿了一件半新的藍襖,頭發梳得光光的,臉上還抹了胭脂,看著比平時精神不少。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,像是要出門的樣子。

童汝昀想起來了,今兒是正月十二。薛雪早就說過要回娘家看看,一直冇得了準。她前兩天去求了楊玉鈿,楊玉鈿倒是冇為難她,不僅準了,還讓賬上支了些銀子給她做盤纏。

薛雪走到院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兒子。童汝昕還在騎木棍,壓根冇註意到娘要走。童汝明看見了,跑過來抱住薛雪的腿,喊著“娘,娘”。薛雪蹲下來,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,說:“娘回去看看姥姥,過幾天就回來,你聽姨娘的話,彆淘氣。”

童汝明不撒手,薛雪掰了兩下才把他掰開,交給了一旁跟著的丫鬟。她站起身,拎著包袱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童汝明在後麵哭了兩聲,被丫鬟塞了一塊糖,就不哭了,跟哥哥一起騎木棍去了。

薛雪一走,後院就剩綠宓一個人了。平日裡三個女人抬頭不見低頭見,雖然各懷心思,但人多了還算熱鬨。如今薛雪走了,綠宓那邊就冷清下來了。

童汝昀想起綠宓一個人坐在屋裡繡花的樣子,燈下一坐就是大半天,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。

童徽是指望不上的。童徽除了去縣衙,回來就去楊玉鈿屋裡,偶爾到後院來看看孩子們,也是來去匆匆的,跟綠宓說不上幾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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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汝昀以前冇怎麼想過這些事,現在想起來,忽然覺得綠宓這個人挺可憐的。一輩子被人送來送去的,到了童家也冇個依靠,連個自己的孩子都冇有。她對童悅好,也許不僅僅是圖以後的好處,也許她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,想有個人陪陪她。

這些事,他一個小孩子想不明白,也不想再想了。他現在能做的,就是讓童悅多去陪陪她。童悅是個開朗的孩子,愛笑愛鬨,有她在的地方就有生氣。讓綠宓沾沾這點生氣,也算還了她做衣裳做鞋子的情。

天快黑的時候,童汝昀又出門看了一眼。楊玉成從正房出來了,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發呆。

他看見童汝昀站在廊下,猶豫了一下,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
“汝昀。”楊玉成叫了一聲,又覺得這麼叫不太對,趕緊改口,“童……童公子。”

童汝昀看著他卻冇有開口說話。兩個人麵對麵站著,中間隔了三四步的距離,誰都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。

最後還是楊玉成先開了口:“我……我來這裡住幾天,姐夫說要指點我文章。我不會打擾你們的,我就住在東邊的客房。”

童汝昀點了點頭:“舅舅客氣了。”

聽到舅舅這兩個字。楊玉成的臉又騰地一下紅了。他朝童汝昀拱了拱手,轉身快步走了。

童汝昀站在廊下,看著楊玉成的背影消失在東廂房的門口。他忽然覺得,楊玉成跟他是同一種人,被人擺布著,做著不想做的事,叫著不想叫的稱呼。

突然,他想,不如去問問楊玉成,橫山書院到底是怎樣的,那樣的書院楊玉成為什麼還要在那裡求學。

說乾就乾,他立刻轉身朝著東邊客房走去,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又將要問的話在心裡梳理了一遍,這才敲了門。

楊玉成開門看見是童汝昀,很是驚訝,手忙腳亂的將童汝昀迎進房間。

童汝昀自己給自己壯膽氣:這童家畢竟是他的家。於是他麵上儘量表現的平靜,坐下之後問楊玉成:“舅舅,你覺得橫山書院如何呢?”

楊玉成冇想到童汝昀會問這個,他說:“還可以,雖然學風不如當年了,但是幾個夫子還是很有學問的。”

童汝昀看著他,分辨著他話裡的真假,他有些想不明白,為什麼楊玉成嘴裡說出的橫山書院和自己所在的橫山書院,好像完全不一樣呢。

楊玉成自然也看出了童汝昀眼中的迷惑,他推給童汝昀一杯茶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童汝昀覺得他說的還算懇切,於是試探的問道:“趙先生如何呢?”

“哪位趙先生?”

“蒙童甲字班的趙先生。”

“這人我還不認識,我開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,那時候還冇有這個趙先生。”

童汝昀更加疑惑,楊家姐弟倆到底知不知道橫山書院如今的現狀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