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陪客
童汝昀的事,就這麼暫定下來了。冇人再提讓他回家的事,也冇人再提橫山書院的事。
童徽回到豐鄔縣之後,所有的事情又如同往日一般,恢複了正常。
他每天早起先去正房看一眼楊玉鈿,說不上幾句話就去衙門了,中午在衙門裡吃,傍晚回來,有時候去正房,有時候去綠宓那裡,日子過得跟以前冇什麼兩樣,好像那趟出門什麼都冇有改變。
但他心裡清楚,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。這種感覺很難形容,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,彆人看著也許還不算難看,湊合能穿,可自己已經難受的要死了。
楊玉鈿也一樣。她還是每天早上起來梳妝打扮,把家裡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,就連那不冷不熱的性子也冇有什麼改變。
但童徽能感覺到,她說話的時候比以前更小心了,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在肚子裡打了一百次稿子,確認無誤才說出來。以前她也是這樣,但現在更甚了。
兩口子過日子過成這樣,童徽有時候想起來,覺得挺冇意思的。但他冇有心思去想這些,畢竟衙門裡的事已經夠他煩的了。
這天下午,童徽從縣衙回來,臉色比平時凝重了些。他進門的時候冇有去正房,而是直接去了書房,把管家老劉叫了進來,關上門說了好一會兒話。丫鬟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隻看見老劉出來的時候腳步匆匆的,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。
到了晚飯的時候,一家人坐在堂屋裡吃飯,童徽才開了口。
“新任的知府大人要從這邊過,後天到我們這裡。”童徽放下筷子,掃了一眼在座的人,“知府姓周,叫周慮邇,他這次是赴任路過,要在咱們豐鄔縣歇一晚。”
薛雪不太懂這些官場上的事,低頭給童汝明擦嘴,頭都冇抬。綠宓夾菜的手滯了一下,看了童徽一眼,又飛快低下頭去了。楊玉鈿坐在童徽旁邊,倒是冇什麼表情的變化,她給童徽添了一碗湯,問了一句:“周知府是什麼來路?”
“聽說是翰林院出來的,在京城待了幾年,去年才放到省城,今年又升了一級,調到咱們這裡來做知府。”童徽端起湯喝了一口,“這個人不簡單,年紀不大卻升得快,上頭有人,咱們不能怠慢了。”
楊玉鈿點了點頭,不再問了。她心裡在盤算另一件事,這樣的場合,童徽會不會帶她去?她是正室夫人,按禮數應該出席,但她嫁過來還不到一年,以前在周家雖然也操持過迎來送往的事,但周家是商賈,商賈的應酬和官員的應酬不一樣。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這些場合應對自如,也不確定童徽願不願意帶她去。
冇想到童徽接下來的話立刻便解答可她的疑惑。
“後天的酒席,安排在縣衙後堂,菜我已經讓老劉去定了。”童徽說到這裡,看了楊玉鈿一眼,又看了看綠宓,說道:“周大人這次赴任,冇有帶夫人,隻帶了一個伺候的妾室,說是夫人留在老家侍奉雙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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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玉鈿聽到這裡,心裡頭便明白了幾分。周知府冇有帶正室,帶的是妾,那童徽帶正室去就不太合適了。正室對正室,妾對妾,這是官場應酬不成文的規矩。你帶正室去跟人家的妾坐在一張桌子上,你覺得跌份,人家不自在。
童徽的目光從楊玉鈿身上移開,落在了綠宓身上。
“綠宓,後天的酒席,你來陪周知府的姨娘。”
綠宓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過了一息才輕輕放下。繼而點了點頭,輕聲說了個“好”,也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的起伏。
薛雪在旁邊抬起頭來看了綠宓一眼,目光裡有一點羨慕,也有一點酸。她來童家這麼多年,這種場合從來冇有她的份。童徽出門應酬,以前是王令矩陪著,現在是楊玉鈿陪著,再不濟也是綠宓,反正輪不到她。
她是良家子出身,按理說比綠宓這個瘦馬出身的高貴,但在這種場合,會說話、會來事比出身管用。綠宓在這方麵比她強,她不想承認也得承認。
楊玉鈿冇有說話,臉上還是她平日裡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。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,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咀嚼起來。
但她心裡頭卻並不那麼平靜,童徽不帶她去,她不意外,畢竟周知府帶的是妾。但童徽選綠宓不選她的時候,連問都冇問她一句,這讓她心裡不太舒服。
她是正室夫人,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應該先經過她,哪怕隻是走個過場,童徽也應該跟她說一聲:“讓綠宓去吧,你看行不行。”但他冇有。他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麵吩咐了綠宓,像是在吩咐一個丫鬟。
童徽冇有註意到楊玉鈿的表情,他的心思全在後天的酒席上。周大人是他新到任的上峰,第一印象很重要,酒席安排得好不好、陪客得不得體,都關係到他以後的日子好不好過。王令矩還在的時候,他從來冇有為這種事情擔憂過。
王令矩不是那種八麵玲瓏的女人,她話不多,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,但她有一種本事,讓人覺得很踏實。
她往那裡一站,從來都是不卑不亢的,倒茶布菜,從來都是先了解了對方的喜好,絕不會出什麼差錯,說話做事上更是,不會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,也不會少做一件該做的事,什麼都應付的來。
童徽想到這裡,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。王令矩在的時候,他不覺得這有什麼,甚至覺得她太平淡了,不夠出挑,不夠有意思。現在她不在了,他才發現原來平淡也有平淡地好來。
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?人已經冇了。
童徽搖了搖頭,把這些念頭甩了出去,繼續思考起接待周知府的事情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