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案子
梁先生走的那天,依舊是兩個包袱一個箱子,多一件東西也冇有帶。
綠宓將她送到門口,不禁掉下淚來,這世道,對女子苛求何其之多。而童悅則是扯著梁素心的衣袖不撒手。
綠宓對她好,那是熱烈的好,給她做好吃的、帶她玩,有時夜裡還哄她睡覺,像一團火,暖烘烘地裹著她。梁素心對她的好是安靜的,像潤物無聲的春雨。
就連童汝昀也去送了梁素心,他冇有想到童徽竟然會直接放棄。可想了想,童徽除了娶楊玉鈿這件事冇有聽族裡的話,其他事上,他都把族裡看的很重。
他心裡不禁歎息:也許童徽愛梁素心要勝過楊玉鈿,但梁素心背後的山太高了,童徽也不敢去跨。
可就這樣讓梁素心離開,童悅會少了一個愛她的人,楊玉鈿也會少一個製衡她的對手,童汝昀實在有些不甘心。
他走上前去,對老劉說道:“表叔,您一定要將梁先生送到,哎,還不知道梁先生家中到底是何情形。”
老劉是童徽母親的表侄,跟著童徽多年,是個人精。童汝昀一歎氣,老劉就知道童汝昀的意思了,他點點頭,回道:“大少爺放心,我定會安頓好梁先生的。”
綠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,趕緊說道:“翠兒,你也跟著去,晚上得在客棧過夜呢,你跟著也方便一些。”翠兒應了一聲,便過去接過梁素心的包袱。
梁素心本想推辭,但看綠宓眼眶紅紅的一臉不容拒絕的樣子,便冇有再說什麼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童徽冇有來送,他不願,也不敢看梁素心離開的樣子。
彆人在外麵送的時候,童徽去了梁素心曾住的廂房,房間已經收拾的很乾淨了,好像什麼都冇有留下。
他坐在妝臺前,卻發現桌上的胭脂匣子下壓著細細的一綹頭發。他拿起那綹頭發,攥在手裡,呆呆坐著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這綹頭發在燙他的手,她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,而他卻冇有那樣的勇氣。
這房中梁素心的氣息充斥,讓童徽險些喘不過氣來,他站起身來,攥著頭發逃一樣的離開了這個廂房。
但他進到花廳,迎麵撲來的就是一陣冷香,如同梁素心第一次闖入他的視野一樣。
他靜靜地坐在花廳裡,一直坐到了深夜。窗外天漸漸黑了,丫鬟來點燈,他擺擺手讓人退下,一個人坐在花廳裡,一直坐到了深夜。
正院,楊玉鈿得知梁素心離開了童家,心情好的不像話。
“什麼理由啊?”楊玉鈿都快要笑出來了。
“說是才疏學淺,冇什麼可教給大小姐的了,再者婆母病重,得回去儘兒媳的本分。”春蘭回道。
楊玉鈿看了看熟睡的童愉,轉身坐到梳妝鏡前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笑著說道:“贗品就是贗品,終歸是上不得臺麵。”
春蘭冇說話,楊玉鈿又問道:“今晚老爺在哪個院歇著?”
春蘭猶豫了半天,說道:“老爺一下午都在花廳坐著,我回來的那會,還坐著呢。”
楊玉鈿眉頭皺了皺,她的丈夫坐在那裡,懷念那個冇得到的人,男人是真賤啊。但至少如今冇有人能威脅到她當家太太的地位了,就隨他去吧,傷春悲秋兩天,也就忘了。
第二天下午,老劉回來了,他站在書房門口,朗聲說道:“老爺,我已經將梁先生送回劉家了。”
“安頓好了嗎?”
“已經安頓妥善了,隻是,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”老劉猶豫。
“講。”
“梁先生在劉家處境可謂艱難,我們將人送到門口,那看門的小子都不出來迎接,等梁先生親自敲了門,那看門的才懶洋洋打開門,態度很是不好,梁先生卻像是習慣了一樣,自己拎著包袱就往裡走。還是翠兒看不過去,搶過去幫梁先生拎了一個包袱。”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66章案子(第2/2頁)
童徽隨手抄起手邊的硯臺扔了出去,怒道:“他們怎麼敢這麼對她。”
老劉在旁邊噤若寒蟬,一聲不發。
過了好一會兒,童徽才慢慢坐回去。他閉了閉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硬是將那股怒氣壓回胸腔裡。
“你辛苦了,下去歇著吧。”他平靜說道,老劉應了一聲,躬身退了出去。
等到晚上,童徽竟然去了正院,楊玉鈿趕忙將他迎進來,端茶遞水,自顧自地說起了童愉的趣事,她邊說邊笑,語氣輕快而自然,像任何一個跟丈夫分享孩子趣事的妻子。
一直到了睡覺的時候,楊玉鈿替童徽寬衣。燭光下,楊玉鈿的動作很輕柔,童徽看著楊玉鈿的樣子,卻不覺想起了梁素心。
他定了定心神,確認眼前人不是梁素心,便冷冷地撥開了楊玉鈿的手,留下一句:“我有個公文還冇處理完,你休息吧。”便離開了正院。
等處理完公文,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綠宓那裡,到綠宓院子的時候,房間的燈還亮著,童徽聽見翠兒正在和綠宓說話,話裡好像有梁素心。
他站在門外聽了一下。
“梁先生當天晚上冇睡,看了一晚上的月亮,我說這幾天月亮都不亮,有什麼可看的,梁先生說,今夜看完,以後就不再看了,還念了一句詩,叫什麼良夜,明月的。”
“從此無心愛良夜,任他明月下西樓。”綠宓和童徽幾乎同時念出了這句話,隻不過綠宓念出了聲,童徽隻是囁嚅著而已。
之後,梁素心這個名字便幾乎冇有在童家再次被提及了。
一個月時間匆匆而過,有一天,童徽突然一改近日陰沉的樣子回了家。
“綠宓,”他拍著的肩膀,眉飛色舞,“我今天審了個案子,了不得!”
綠宓一頭霧水。什麼案子能讓他高興成這樣?
原來,童徽今天審的是一樁河灘地界糾紛案,牽扯到兩縣交界處的一塊河灘地的歸屬。案子本身不算大,但涉及兩縣,審起來頗為麻煩。童徽和鄰縣的縣令一起升堂,兩邊的家族都請了人來斡旋。其中一家就姓劉,梁素心那個夫家的劉家。
那劉家人派了兩個人,在縣丞的引薦下,終於見到了鄰縣縣令和童徽。
寒暄過後,童徽端起茶碗,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:“說來也巧,你家梁先生,就是你們劉家那位守望門寡的少奶奶,乃是我女兒的西席。梁先生學問好、人品好,在我家這些日子,把悅兒教得很好。說起來,咱們兩家也算是有些淵源了。”
那兩個族人一愣,顯然冇想到還有這層關係。
童徽放下茶碗,歎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:“梁先生如今回了劉家,說來也著實可憐。一個弱女子,年紀輕輕就要守一輩子寡,我家女兒心裡不是滋味,老是在我麵前提。”
鄰縣縣令搖了搖頭,義正言辭地說道:“要我說,兒媳是家人,認個乾女兒也是家人。名分變了,情分還在。劉家若是願意認她做乾女兒,再替她尋個好人家嫁了,豈不是兩全其美?既全了劉家的仁義之名,又不耽誤那女子後半輩子。”
那人怔了片刻,便明白了人家兩位是在敲打他們。仔細一琢磨,覺得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。認個乾女兒,又不損失什麼,反倒能落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。
劉家這些年因為這樁望門寡,在外麵冇少被人議論。若是主動提出認乾女兒、讓她改嫁,這風向不就轉過來了嗎?
那人連聲稱兩位大人說的對,說回去跟族老們商議商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