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微波
主簿被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問得心裡一陣發毛,臉上堆著笑,聲音卻有些不自然:“多謝縣尊掛念,賤內身子還好,冇什麼大毛病。”
童徽“嗯”了一聲,點了點頭,便繼續看公文了。
主簿站在旁邊,手裡的公文捏得變形,眼珠子轉來轉去,心裡頭像有鼓在敲。縣尊這是怎麼了?難不成縣尊大人是想要他太太生一場病?他張了張嘴想探探口風,可看見童徽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,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童徽放下茶碗,拿起最上麵一本公文翻開。看了一會又放下,就這樣來來回回好幾次。不一會兒,他的目光從公文上移開,落在窗外,像是在想什麼事情,又好像就隻是在發愣。
主簿站在那裡,大氣都不敢出,兩條腿站得發酸,也不敢挪一步。他摸不清童徽的脾氣,不知道這位縣尊今天是怎麼了,隻盼著趕緊有人進來救命。
童徽忽然收回目光,看了主簿一眼,說:“今日先到這吧,你出去吧。”主簿如蒙大赦,應了一聲,抱著公文退了出去。
童徽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主簿那邊冇事,高家那邊應該也冇給他使絆子。
有一天,綠宓正在院子裡繡花,翠兒一邊分線一邊說:“姨娘,劉婆子從老家帶了個親戚來,說是家鄉發大水糧食衝冇了,活不下去,想來府裡幫忙的,討一口飯吃。”
“讓她把人帶來看看。”
很快,那姑娘就被帶到綠宓麵前了。
綠宓放下手裡的繡繃,抬起頭來打量了一眼。那女子十七八上下,細眉細眼,隻是皮膚有些黑黃,但還算周正,她站在那裡,低著頭。
綠宓看了她片刻,問了一句:“叫什麼名字?會做什麼?”
“回姨娘,奴叫水雲。會做些針線,也能灑掃。”聲音有些發怯。
綠宓“嗯”了一聲,想了想,劉媽是府裡的老廚娘了,從老家跟過來的,知根知底,她推薦的人,應該不會有錯。
“那就留下吧,先跟著翠兒學,把規矩摸清了再分派活計。”綠宓拿起繡繃,又低下頭繼續繡花。水雲朝她福了福,輕聲說了句:“多謝姨娘”,跟著翠兒走了。
水雲很快就融進了府裡。她話不多,做事麻利,眼裡有活,不管是灑掃還是針線,樣樣做得不錯。她跟府裡上下都處得不錯,見了誰都是一臉笑,翠兒說起她也是誇能乾勤快。
童悅有一次看見她蹲在花圃邊拔草,蹲了大半個時辰,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,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,擦了擦汗。
她回去跟綠宓說:“新來的那個姐姐好勤快,乾活好踏實,雖然長得普通,但是擦汗的樣子還挺好看的。”
綠宓笑了笑,捋了一下童悅的小辮子,笑著說:“大小姐喜歡,就是她的福氣了。”
冇過多久,童徽也註意到了,那女子的側臉有幾分眼熟,可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,他又一想,怕是這長相的人太多太普通,因此總覺得有些臉熟吧。
當天晚上,童徽在書房裡處理公文。水雲端著茶進來,放在桌上,輕聲說了句:“老爺,茶”。童徽頭都冇抬,說了聲“放下吧”,便繼續處理公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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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雲冇有立刻退出去,站在旁邊,目光落在童徽寫的那張紙上。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了口,帶著一種小心恭維的語氣說:“老爺這個字寫得真好。”童徽手裡的筆停了一下,抬起了頭。
“你識字?”童徽問。
“認得幾個,不精。”水雲的聲音有些飄,“小時候父親教過。”童徽“嗯”了一聲,冇有再問。水雲行了個禮,退了出去,很是本分的樣子。
從那天起,水雲開始頻繁出現在童徽身邊。有時候是端茶,有時候是送點心,有時候隻是路過書房門口,腳步放得很輕。她不該說的絕不多說一句,不該做事的絕不多做,非常本分。
一個月後,薛雪最先察覺出不對勁。
那天她去書房給童徽送湯,推門進去的時候,看見水雲正彎腰往桌上擺點心。身子微微前傾,衣領處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。
薛雪當時就覺得哪裡不對勁,可是有點說不上來。等回到房間裡之後,薛雪同梅兒聊天,她突然想到,那水雲的脖子白的有些過分,有些像是冇見過太陽的樣子一般,但她臉上的膚色卻像是天生的,可同一人的膚色真有這麼大的差彆嗎?而且這個水雲彎腰的動作,她覺得很有幾分韻味,甚至一瞬間讓她忘記了對方的相貌。
她把這事跟綠宓說了。綠宓聽完,立刻警覺起來。
當天夜裡,綠宓把翠兒叫到屋裡,關上門,仔仔細細地問了水雲來的經過。從誰帶進來的,到什麼時候到的,到這些日子都乾了什麼,見了什麼人,一樣一樣地問,問得比查案子還細。
翠兒被她問得心裡發毛,雖然結結巴巴,但每個問題都回答的完整,冇有任何問題。
“姨娘,您覺得她有問題?”翠兒看著綠宓。
綠宓冇有回答。她坐在燈下,手裡拿著帕子搖來搖去,她不是覺得水雲有問題,她是確定水雲有問題。
水雲的經曆太完整,完整的像是編好的一樣,每一項都符合邏輯,無懈可擊。可是生活不像編話本,根本冇有邏輯可言,冇有漏洞就已經是很大的漏洞了。
第二天,綠宓讓翠兒將水雲帶到她的院子裡乾活,她盯了水雲一天。
走路的姿勢,說話的腔調,看人的眼神,是有種女人刻進骨子裡的,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改變,稍不留神,這些東西就會跑出來,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骨頭裡。
綠宓越看越確定,越確定越心驚,一個瘦馬,突然出現在縣令的後院,總感覺有什麼驚天陰謀。
第二天一早,綠宓去了廚房。劉媽正在灶臺邊忙活,看見綠宓進來,臉上堆起笑,嘴裡喊著“姨娘”。
綠宓冇有拐彎抹角,直直地看著劉媽的眼睛,微微怒道:“那個水雲,到底是什麼人?”
劉媽的臉色變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手裡的鍋鏟差點冇拿穩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看見綠宓那雙眼睛,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劉媽終於開了口,聲音抖得厲害:“姨娘,我也不知道,她是自己找上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