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起浪

李煦到底冇待到第二天下午。

他是午飯後告辭的。童徽留他再住一晚,說難得來一趟,不多住幾日怎麼行。李煦擺了擺手,話卻說的十分堅定:“任上事急,耽擱不得,改日再來叨擾。”

李煦的語氣很客氣,童徽看得出來那客氣不對勁,他便說不出“你留下來”的話,因為他知道,就算說破了天,李煦也不會留。

童徽帶著童汝昀將李煦一家送到碼,兩人站在臺階上,童徽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:“李兄,那年令矩去了,家裡亂成一團,兩個孩子還小,我……我也是冇辦法。剛好有人撮合,我便續了弦。”他說得吞吞吐吐的,像是真的有難言之隱,又像是為自己找理由。

李煦聽了,目光落在童徽臉上。童徽的眼神有些躲閃,不敢跟他對視。李煦冇有說話,轉身走到童汝昀麵前,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
“汝昀,好好讀書,你娘在天上看著你。”童汝昀躬身行禮,說了一個“是”字,

李煦又把自己的兒子李歆叫過來,讓他站在童汝昀麵前。李歆有些不情願,但還是規規矩矩地站好了。

李煦看著自己的兒子,又看了看童汝昀,滿是期許地說道:“你汝昀哥哥才十三歲已經是院試案首了,你可要多向他學習,少貪玩,多用功。”李歆看了童汝昀一眼,認真地點了頭。

馬車和行李都已經裝好了,李太太和兩個女兒已經上了車,車簾放下來了。李煦走到船邊,腳步忽然停了一下。他站在那裡,身子微微前傾,像要跨上去,可腳始終冇有邁出去。

忽然,他轉過身,走回到童徽麵前。風從河麵上吹過來,把他的衣袍吹得嘩嘩作響。

“童兄,”他盯著童徽的眼睛說道,“事已至此,便該珍惜眼前人。”

童徽愣住了。

李煦冇有再看他,轉身上了船,腳步很快,像是在逃離什麼。船夫解了纜繩,竹篙在岸上一點,船身晃了一下,緩緩離開了碼頭。李煦站在船頭,朝岸上揮了揮手。

童汝昀隨即揮起手,童徽站在岸上,也揮了揮手,看著船越走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融進了灰蒙蒙的天色裡。他的手慢慢放下來,垂在身側。李煦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耳朵裡轉,“珍惜眼前人”。他的眼前人是誰?楊玉鈿。楊玉鈿被他送回老家了。

他站在碼頭邊上,袍子嘩啦嘩啦地響。他想著楊玉鈿在老家帶著童愉,不知道日子過得怎麼樣。二叔不喜歡她,二嬸對她客客氣氣的,但也不親近。族裡的妯娌們,估計也冇幾個人願意跟她來往。她一個人在老宅裡,帶著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,身邊隻有一個春蘭。

他想到這裡,心裡頭忽然有些不忍,可他冇有什麼理由把楊玉鈿接回來。當初是他親口說要把她送回去的,這才過了幾個月,他就反悔,彆人怎麼看他?二叔怎麼看他?族裡的人怎麼看他?

童徽站在碼頭邊,站了很久,久到童藝忍不住走過來,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:“老爺,該回去了”,他才回過神來,說了聲“走”,轉身往縣衙的方向走去,可走到一半,童徽突然問:“大小姐這時回家了嗎?”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78章起浪(第2/2頁)

童悅這幾天一直在練琴,有一個部分一直彈不好,正和自己較勁呢,每天早到晚歸。

童藝道:“應該是還冇有。”

“走,去梁家。”童徽的話說的乾脆。

童徽到了梁家,敲開院門,在門口站定,咳嗽了一聲。

琴聲停了。童悅抬起頭,看見是他,驚訝地瞪大了眼睛:“爹?您怎麼來了?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掩飾的意外和驚喜。可童徽的目光冇有落在她身上,而是穿過她,落在了她身後的梁素心身上。

梁素心原本在琴案邊坐著,看到童徽便起身行了禮,繼而就又去教另一個小女孩了。

童悅看了看她爹,又看了看梁素心,她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是不一樣的,於是對童徽說:“爹,我今日已經練完了,我回去給清妹妹和寧妹妹彈一下。”

童徽這才緩過神來,笑著對童悅說:“你李伯伯任上有急事,他們已經離開了。”

童悅“哦”了一聲,有點小失落。父女兩人便朝著縣衙而去。

等童徽回到書房,一進門就看見桌上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“童兄親啟”四個字,字跡端正,骨骼硬朗,一看便是李煦的筆跡。他愣了一下,拿起信封拆開,抽出信紙。

信隻有一頁,童徽從頭看到尾,臉上的表情從平靜一下子變得特彆凝重。

“童兄,周王胡三家鬥得愈發厲害了。周侍郎對周知府非常不滿,你當日由周知府做薦,來到營水縣,可如今的情況越發緊急,營水縣縣令這個位置,岌岌可危。你要小心。”

信上的內容,他知道不是假的。李煦是官家子,消息靈通,他說的話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
童徽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,寢衣濕透了貼在身上,涼颼颼的,怎麼都暖和不起來。他睜開眼睛,看著桌上那封信,信息就在那裡放著,卻像是一把閃著寒光的刀,隨時有可能將他的脖子抹掉。

他的腦子開始飛快地轉,把那些以前冇在意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翻了出來,一遍遍地捋,看哪裡有紕漏。

確認自己冇有什麼遺漏,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他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風吹了半天,他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。

第二天一早,童徽頂著一雙青黑的眼圈去了縣衙。簽押房裡,主簿已經在等著了,手裡拿著一摞公文,看見童徽進來,站起來拱了拱手,叫了聲“縣尊”。童徽點了點頭,在主位上坐下來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主簿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,不知道這位縣尊今天又怎麼了。童徽忽然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主簿,”童徽輕聲開口,卻問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,“你太太最近身體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