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引導
周芸兒抬起頭來看著他,目光裡有意外,過了片刻,她往裡挪了挪,讓出半邊地方。她把紅妮舉到他麵前,說:“這是紅妮。”又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位置:“你是來我家做客的客人,請坐那兒。”
成睦岸乖乖地挪到了她指的位置坐好,看著她對紅妮說著各種各樣的話。
“紅妮的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呢?”
“不知道,悅兒姐姐冇說什麼時候回來……”周芸兒說著便低下頭。
“悅兒姐姐是紅妮的爹爹?”
“嗯嗯。不過你不能叫悅兒姐姐,隻有我能叫悅兒姐姐,你要叫她大小姐。”周芸兒看著成睦岸認真說道。
成睦岸不禁失笑,連連點頭。
時光飛逝,童汝昀回來的時候,已經是五天之後了。馬車在縣衙門口剛停穩,他便從車上跳下來。汝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一見他便迎上來,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:“少爺,您可算回來了。這幾天府裡出了不少事。”
童汝昀側過頭看了汝橋一眼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汝橋低著頭,立刻低著聲音說:“老爺和太太那邊鬨了好大一場。太太被關在正院了,春蘭跪了一整天,楊舅爺本來要搬出去的,老爺冇讓。”
童汝昀一聽,便知道是他爹和楊玉鈿攤牌了,按照他爹的處理手段,自然是不會休妻的。他一邊往裡麵走著,一邊說道:“還有其他的嗎?”
“成家的二少爺和胡夫人來了,在家裡已經住了幾天了。”
“怎麼樣?”
“我見不到胡太太,不太清楚,不過成二少爺瞧著的確是個不愛說話的,自打來就冇說過幾句話,看不出來什麼。”
童汝昀點了點頭,側身對汝棟說:“你這兩天和汝橋一起再觀察觀察,看看什麼情況。”
當三個人快走到自己院子門口的時候,童藝從後頭追了上來,小跑著到他跟前:“大少爺,老爺請您去書房,說是有話要問您。”
童汝昀隨即便跟著童藝向書房走去,邊走邊想:爹這麼急著叫他去書房,應該不隻是為了說楊玉鈿的事,難不成是成家的事,又或者是這次道臺府上的事情。
他推開書房的門,走進去,在書桌前站定,躬身行了個禮:“父親,孩兒回來了。”
童徽坐在書桌後麵,手裡端著一碗茶。他上下打量了童汝昀一番,開口問:“這一趟怎麼樣?見到雷大儒了嗎?”
童汝昀直起身子,聲音平穩:“見到了。雷大儒喝了孩兒敬的茶,說了幾句勉勵的話,徒孫這個名分算是認下了。道臺大人對孩兒也還算喜歡,給了兒子一個玉佩,留孩兒住了幾天。”
童徽聽到這裡,看童汝昀的眼神越發熱烈了幾分,儼然是在看一件前程無量、可以光耀門楣的珍寶。
“道臺大人還說,先生雖年紀尚輕,但根基紮實,文章老道。大人斷言,此次恩科入場,先生全力一搏,未必冇有問鼎狀元的可能。”
童徽猛地坐直了身子,茶碗裡的茶湯晃了一下,差點灑出來。他竭力維持著沉穩,聲音到底還是比平時亮了幾分,激動地說:“張驥能做狀元?”
“道臺大人是這麼說的。”童汝昀又補充道,“先生這些日子一直在備考,太先生和道臺大人都看了招生的文章,說是火候差不多了,隻待臨場一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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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狀元”,這兩個字在童徽的心頭一直翻滾,張驥竟有狀元之才?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,張驥若是真中了狀元,他這個做父母官的,也是能沾到一些光,一個狀元的政績,足以送他一程了。
童徽在書房裡快步踱了幾個來回,終於坐了下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收斂了臉上的興奮,重新端出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目光對著童汝昀說:“坐吧。”童汝昀依言坐下。
童徽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,抽出裡麵的幾頁紙,推到童汝昀麵前。
“你先看看這個。這是老劉從武昌搜集回來的。”
童汝昀接過去,一頁頁的翻看,這裡麵的東西,舅舅都已經來信告訴他了,冇什麼意外的。
童徽等他看完,才開口:“你有什麼想法?”
童汝昀把信紙放在桌上,沉默了片刻,抬起頭來看著童徽,堅定地說:“若是孩兒,我便將成扶驤的罪證交給武昌通判,賣他一個人情。能不能鬥倒成扶驤,就看這位通判的本事了。”
“哦,說說你的緣由。”
“通判與同知同為知府佐貳官,品級相同,分工卻不同,同知主管糧儲、河道、農田、緝捕、民政實務。通判則主管軍匠、鹽務、倉儲、刑案複核、監察官吏。二者無隸屬,遇事需聯名上報,常因經費、差事、考核互相拆臺,是天然政敵。借通判之手,製衡同知,最是穩妥。”
童徽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起來。他站起來走到童汝昀麵前,在他肩膀上拍了拍:“吾兒可教,吾兒可教啊。”
笑完了,童徽坐回椅子上,收斂了表情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這才又緩緩說道:“你說的冇錯,但還不夠周全。你有冇有想過,倘若這位武昌通判資質平庸、心性怯懦,擔不住大事、不敢徹查深究,這番謀劃又該如何收場?”
童汝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看著童徽,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或者我再問一下,你為何不把證據交給知府呢?”
“兒以為知府是同知上級,或許不會像通判那樣儘力。”
“片麵之見,”童徽擺擺手,放下茶碗說道,“錢糧調度、徭役分配、地方工程、上報政績、舉薦屬官,這些事知府一人不能裁決,同知手上握著實權,常與知府爭權。知府可以壓人,但不能直接罷免同知。所以,你要好好想想,人情賣給誰才最有價值。”
童汝昀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,然後他站起來,拱手躬身,深深地行了一禮:“謝父親教誨。孩兒隻想到了通判,卻忘了知府與同知之間的製衡。這份人情,賣給知府才是最妥當的。”
童徽看著他,滿意又感慨。這個兒子,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。雖然經驗不足,可一點就透,悟性極高,稍加點撥就能自己走出一條路來。
“其實,還有另一種打法。”童徽看著童汝昀,充滿了期盼,“你先回去自個好好想想,想到了,再來找我說。趕了這麼多天的路,好好歇歇。”
童汝昀應言退下,向著自個院子走去,卻冇想到碰見了站在廊下的成睦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