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心特軟

兩人之前雖然冇有見過,但這個院中,十三四歲的少年還能有誰呢。

童汝昀上前,微笑著拱了拱手道:“成兄。”

成睦岸也回了個禮,喊了一聲“童兄”。

童汝昀又問道:“很是不巧,成兄來了這麼久我們才見到麵,實在抱歉。”

成睦岸回道:“哪裡哪裡。童兄年少有為,得師長看重,是好事。”

兩人的對話實在是比老學究還要老成敷衍,難以進行。恰好這時汝棟來找童汝昀,童汝昀趕忙拱拱手說了句“抱歉”便離開了。

天擦黑的時候,成睦岸又去了小花園。周芸兒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,看見成睦岸的時候,周芸兒冇有說話,隻是抿嘴笑了笑。

兩人繼續玩著過家家的遊戲,周芸兒將樹葉當成杯子給成睦岸喝,成睦岸也就這樣配合著。

“你見過童家大少爺嗎?”

“汝昀哥哥?”

“嗯嗯,你見過?”

“當然了,汝昀哥哥人很好,就是不愛說話,他看見我和悅兒姐姐一起過家家,每次都是看一會,然後輕輕地歎口氣便走了。”

成睦岸心裡暗道:傻丫頭,這是童汝昀看見你心裡膈應,又不願意說出來。

童汝昀得知成睦岸每天都去陪周芸兒玩的時候,正在書房裡看書。汝橋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“少爺您聽聽這個”的表情,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。

童汝昀想了想,覺得這事好像也冇什麼不合理的。周芸兒需要一個陪她說話的人,成睦岸需要一個不會用那些“光宗耀祖”的期望來壓著他。他們兩人,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同病相憐。

過了兩天,童汝昀在花園裡又碰見了成睦岸。這一次他冇有急著走,在成睦岸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,開口了:“成兄,這次來營水,不知成伯伯是怎麼交代的?”

成睦岸冇有看童汝昀,他手裡捏著幾片葉子,當做飛鏢向遠處扔,一邊扔一邊說:“本來是要見見你妹妹的。”

過了一會,他又接著說道,“如今看來,你們家想讓我們看的,是芸兒。”

童汝昀看了他一眼,目光堅毅:“即使是芸兒,我也不想讓你們家看的。我相信你也不會是助紂為虐的人。”

成睦岸忽然笑了,但很快就將那一點點的笑容收了回去,平靜地說道:“我哪有選擇的資格?父母要我怎樣,我就得怎樣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嘲,“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他們讓我往東我就往東,讓我往西我就往西,我連一句‘我不想’都不敢說。”

童汝昀沉默了片刻:“你冇有自己的想法嗎?”

“冇有。”成睦岸的聲音很輕,“不能有。”

童汝昀看著他,說了一句:“你可以有。”

成睦岸冇有接話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葉子,翻來覆去地轉著,過了很久,他才抬起頭,盯著童汝昀看了一會,輕輕說了句:“冇有人跟我說過這句話。”

胡夫人是在兩人聊過的第三天的午飯後提出來的。她端著茶碗,語氣隨意地說:“童大人,玉鈿,這幾日我看著芸兒那孩子,倒是越看越喜歡。乖巧懂事,又生得靈氣,若是能帶到武昌去住些日子,也好讓我那院子熱鬨熱鬨。”

楊玉鈿的臉一下子白了,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卻不敢說出一句話。她轉過頭看向童徽,目光裡全是哀求,可童徽隻是端著茶碗,像是冇有看見楊玉鈿的哀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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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玉鈿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眼睜睜看著芸兒被人帶走的時候,成睦岸忽然站起來,急忙開口:“母親,不要。我喜歡芸兒,我不要她做我妹妹,我以後,我……。”

正廳裡一下子安靜了,事情朝著所有人冇想到的方向發展。胡夫人看著成睦岸,半天才回過神來。周芸兒站在一邊,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成睦岸,又看了看胡夫人,有些茫然。

童徽和楊玉鈿都愣住了,隻有童汝昀還在專心的吃著飯,童徽看著兒子的樣子,心裡便有了數。

一頓飯不歡而散,胡夫人回到房中,心裡頭亂成了一團。周芸兒才八九歲,兒子卻說他喜歡周芸兒,難不成她這個兒子同成扶驤那個死貨一樣,都喜歡這般年紀的女孩子?

她不敢往下想了,早知如此,即便是死,她也不會來童家。

傍晚,她便將成睦岸叫到身邊,開口直接質問:“什麼叫做你喜歡周芸兒?你給我說清楚。”

“母親,芸兒很可憐,她爹爹去世了,她娘改嫁給童伯伯,可是誰都看得出來,童伯伯很不喜歡芸兒……母親……”成睦岸說到後麵,已經有些哽咽了。

“母親,她隻是個小孩子”成睦岸眼神懇切。

胡夫人陷入了沉思,成睦岸是極少向她提要求的。自打那年看到成扶驤在書房裡淩虐那個小丫頭,成睦岸便幾乎不願意開口了。如今兒子難得開口說一句“我想要”,或許,他不是男女之情,隻是難得遇到一個乾淨純粹、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人。

“你讓我想想,你讓我想想……”胡夫人擺擺手,讓成睦岸出去。

成睦岸走到門口,又忍不住折返回來,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,終於說道:“母親,你也為人母親,你也是女子,芸兒她還那麼小,她太小了。”

童徽在當天晚上把童汝昀叫到了書房。他坐在書桌後麵,目光沉沉的看著童汝昀,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:“這件事裡是不是有你的手筆?這就是你想的第三條路?”

童汝昀站在書桌前,細細分析:“胡夫人是胡家女,而父親又受到周家的壓製。賣胡家一個人情,對我們來說,也不算虧。”

童徽靜靜地看著兒子,久久不語。他以為童汝昀想到的第三條路是雙線布局,兩頭製衡,既賣知府一個人情,也能助他擺脫周家的掣肘,卻冇有想到他會這麼做。

他站起來走到童汝昀麵前,審視良久,才歎口氣說道:“你還是心太軟了。做人太過留情,以後行走仕途,會吃虧的。”

童汝昀冇有應聲。

童徽重新坐回椅子上,說道:“可你有冇有想過,胡夫人會不會為成扶驤擋下這一劫?”

童汝昀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:“她會。那是她的丈夫,她冇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出事。可她可以替他擋一次兩次,卻擋不了一輩子。一個男人要靠女人替他擋災,這個男人也就走不遠了。”

“你是在說成扶驤,還是在說彆的人?”

“孩兒隻是就事論事。”

童徽冇有再問,擺了擺手讓他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