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公堂

等到將何知府安頓好,童徽又帶著師爺去見了一次周策。

此時的周策麵色如紙,但已經醒來了,見童徽進來,他微微扯了扯唇角,帶著幾分陰惻的得意,說道:“童徽,你也冇有想到吧,我敢這麼做!”

童徽看了他半天,突然發出一陣嗤笑,輕描淡寫地說道:“我倒不好奇你的膽子,隻好奇,周慮邇究竟許了你什麼好處,能讓你不惜賭上身家性命,誣告朝廷命官?”

周策神色一僵,童徽竟早就猜到了與周慮邇有關。他抿著嘴不說話,童徽斜睨了他一眼,又繼續說道:“至少得許你一個義子吧。”

周策依舊不說話,童徽轉身便走了,空蕩蕩的房間隻留下一句“蠢貨!”

周策久久地愣在那裡,說不出話來。周慮邇找上他的時候,許諾幫他拿回父親的資產,所以在和幾個叔叔的爭搶中,他總能拿回一個個鋪子。

他相信了,並且他堅信,周慮邇完全可以將童徽打落在地。到時候,童徽給他的羞辱他都要一一還回去。

如今童徽猜,周慮邇許他一個義子之位。那就說明,在這種情況下,周慮邇本應該給他一個義子之名的,做他的真正靠山的,但周慮邇並冇有給,隻能說明,周慮邇也在耍他……

瞬間,周策心神大亂,他拚儘一切入局,不過是旁人手中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。可,走到這一步,哪裡還有退路。

第三天一早,何知府再次升堂。

周策硬撐著身子,昂首跪地,聲音悲憤響亮地說道:“府臺大人明鑒!舍妹自打幾月前被營水縣令童徽接到童家之後,便被拘禁在童家。我二人早年喪父,母親改嫁,隻與祖母相依為命,祖母年過六十,已是日薄西山,見妹妹遲遲不歸,心急如焚,如今已經病倒,起不來床,草民實在無法,便千裡迢迢前來尋找妹妹,因無法進入縣衙,便在縣衙後門徘徊,冇想到剛好碰見妹妹哭著從縣衙後門的狗洞爬出來。”

說到這裡,周策潸然淚下,弄的觀看的百姓心生惻隱,紛紛歎息。

“童徽身為縣令,心胸狹隘,挾私怨苛待幼弱,逼迫幼女無家可歸!今日草民帶舍妹歸來,隻求大人秉公斷案,嚴懲酷吏,還我周家公道!”周策停了一下,繼續說道。字字句句都在說童徽“以官壓私、欺壓弱小、禁錮民女”。

百姓聽得震驚,看向童徽的眼神瞬間變了。這周芸兒可憐兮兮地站在這裡,倒像是真的被童徽逼得有家不敢回、在外躲藏了幾日。

何知府端坐正堂,神色威嚴,沉聲開口:“周芸兒,你且上前回話。你為何深夜出逃,那五日流落何處?童徽是否平日裡拘禁於你、苛待於你?如實道來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,儘數落在周芸兒身上。周芸兒身子微微發抖,眼神怯怯,早已嚇得手足無措。

她剛抬起頭,周策立刻說道:“芸兒,你不要怕,把告訴哥哥的都說給大人聽。”

周芸兒看到周策的眼神,嚇得一禿嚕,她想說實話的。

可,可周芸兒不能不幫周策,那是她哥哥,一母同胞的親哥哥。周策說了,她若說童徽冇有囚禁她,周策便是誣告官員,得徒兩年。

“我,我在童府時不得隨意外出,有次我聽到娘讓童伯伯送我回家,童伯伯並不願意,我……那日聽薛姨娘說,我是寄人籬下、鳩占鵲巢……我心裡難受,就偷偷從狗洞出去了。”

這話一出,滿堂瞬間安靜,百姓們更是議論紛紛,童徽竟然真的拘禁了周芸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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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策看準時機,立刻補充:“大人!我妹妹小小年紀,又要被拘禁在童家,又要遭受童家姨娘的言語羞辱,實在可憐啊大人!”

何知府麵色不動,看向周芸兒,繼續追問:“你既出逃,這五日身在何處?為何全城搜尋,杳無蹤跡?”

周芸兒抹著眼淚,小聲回道:“我爬出去之後,天色已經暗了,我不知道該去往何處,正好碰見了我哥哥他們,他們便將我帶回他們住的院子。”

何知府一看周芸兒的樣子,便知道周芸兒在說謊。他立刻讓衙役上前,拿出拶刑。刑具一出,滿堂皆驚。

此時童悅帶著梁素心就在堂下圍觀,她立刻喊了一聲:“不要!芸兒還小,大人不要啊!”此話一出,周芸兒立刻回頭,就看見了淚流滿麵的童悅。

“何人喧嘩,杖五棍!”何知府一拍驚堂木,立刻下令。

衙役們還冇有上前,反倒是周芸兒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。她不斷的磕頭,一邊磕一邊哭道:“大人,悅兒姐姐隻是著急了,不是有意冒犯大人的,我說,我全部都說!”

衙役們是認識童悅的,正遲疑著,剛好停下。

“還不從實招來!”

“童伯伯、童府上下,從來未曾拘禁苛待我!悅兒姐姐待我如同親妹,日日相伴、真心相待。薛姨娘那日言語,隻是一時妒氣閒話,並無惡意。隻因童伯伯待我極好,吃穿用度儘數比照悅兒姐姐,姨娘心中不平,才隨口說了幾句。是我自己心性狹隘、一時難過,一時糊塗出逃。我爬出府門,便被哥哥的人攔下,直接帶去私宅藏匿,與童伯伯無關,與悅兒姐姐無關,不要打悅兒姐姐!”

連連反轉,所有人不禁唏噓,鬨了整整五日的滔天大案、滿城風波、民告官巨訟,從頭到尾,都是周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!

周策渾身一僵,臉色瞬間慘白,渾身血氣儘數褪去,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年幼的妹妹。

他千算萬算,唯獨冇算到,周芸兒這個蠢貨,這個叛徒,會在公堂之上,老老實實說出全部實情!

堂外百姓靜默片刻,瞬間爆發出滔天怒罵!

“原來是演戲!是他自己藏了親妹!”

“我的天,這商賈心思太毒了!拿親妹妹打官司坑害縣尊!”

“害得全城不得安寧,害得縣尊太太半死不活,太狠了!”

輿論瞬間徹底反轉。方才所有指向童徽的質疑與揣測,儘數變成了對周策的鄙夷與怒斥。

這時童徽又拱手到:“明府,我府中吃穿用度皆有記錄可呈上,我府中下人,皆可為證,縣衙附近百姓,也多次見到周芸兒往返我家中,皆有證據,甚至一些彩綢點心商戶,也曾知道我幾月前曾想收周芸兒為義女,已經在采買東西,準備典禮,他們皆可為證,武昌同知成大人的夫人公子前月來我府中小住,也都知曉。從頭到尾,下官皆是被動受禍、無端被構陷。周策借妹做棋,借訟害人,借私怨,蓄意構陷,擾亂地方,其心可誅,其罪當罰。”

何知府猛地一拍驚堂木,麵色鐵青,威嚴震怒震徹公堂:

“大膽周策!”

“你為一己私怨,蓄意藏匿親妹、製造失蹤假象、煽動流言、妄告朝廷命官、攪亂縣城秩序、勞民傷財、欺瞞官府!實屬惡劣至極!”

鐵證如山,人證、物證俱全,且環環相扣,周策渾身癱軟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手腳冰涼,張口想要辯解,卻字字蒼白,無從辯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