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煎熬
隨即,楊玉鈿突然對著庵主尖聲喊道:“你懂什麼!不過是個避世的老尼姑,哪裡知曉官宦深宅後院的醃臢糾葛、人情冷暖!
那庵主修行幾十年,早已寵辱不驚,哪裡想到會被人這樣嗆聲。她微微一怔,很快便又恢複了平靜。看著眼前被執念纏身的楊玉鈿,她終是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,便默默離開了。
“太太,您罵了庵主,她會不會為難我們啊。”珍兒看著眼前的官司,怯怯地問道。
“她不敢,我就算到了這裡,也是名正言順的縣尊太太,身份擺在那裡,她不敢為難我們。”楊玉鈿嘴上說道,但心裡有冇有忐忑,隻有她自己知道。
第二天吃過午飯,楊玉鈿因為心煩,也冇有心情做針線,便懶懶地躺在躺椅裡,珍兒躊躇了半天,才小心翼翼地說:“太太,有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。”
“說。”楊玉鈿閉著眼睛,皺著眉頭說道。
“我聽庵堂裡燒火的婆婆說,這庵主可不是個尋常的山野尼姑,她是以前一個通判的娘子,也是官家太太呢。”
楊玉鈿聽到這裡,坐直了身子,問道:“那她怎麼會在這裡?”
珍兒小心地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楊玉鈿,說道:“聽說是最開始在這裡清修,偶爾還有人來看,後來便正式剃度,做了比丘尼,後來就基本上冇人來看她了。”
話說到這裡,楊玉鈿就是再笨也明白了。那庵主和她一樣,都是被送到這裡來的官家太太,隻是人家比她決絕,比她清醒,剃了度,斷了念,便真的把紅塵放下了。
楊玉鈿靠在椅背上,心裡七上八下,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。那庵主的現在,難不成就是她的未來?她不敢往下想了,可那個念頭像是生了根一樣,紮在腦子裡,怎麼都拔不掉。
“太太,你說咱們這庵裡的尼姑,不會以前都是太太吧?”珍兒一句話,打斷了楊玉鈿的沉思。
她們以前,都是太太!珍兒的這句話,著實嚇到了楊玉鈿。她看著院外那些背柴晾衣的尼姑,看著她們黯淡無光,形容枯槁的樣子,牙都不受控製的哆嗦起來。
心中的惶恐與絕望一時間全然湧來。她該怎麼做呢?生病?童徽估計此時巴不得她生病而死,孩子生病?她如今已經冇有童徽的孩子了,她到底該怎麼辦?
百般糾結之下,她心裡起了一個念頭:去找庵主,求她指點一條生路。
傍晚時,庵主剛做完晚課從佛堂出來,看見楊玉鈿,便問道:“童太太有何指教?”
“庵主,求您救我!”楊玉鈿上前一步,哽咽說道。
“童太太何出此言?”
“我知曉我從前錯了,我是真心悔過!”楊玉鈿眼眶泛紅,字字懇切,“求師太指點迷津!”
庵主打量著她滿心執念、不肯釋懷的樣子,淡淡開口:“既是真心悔過,就落發披剃,斬斷紅塵愛恨、俗世糾葛,從此青燈為伴,便可徹底解脫。”
楊玉鈿猛的抬起頭,這個老尼姑難不成失心瘋了,竟然讓她剃度出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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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庵主看了楊玉鈿一眼,極高傲地說道:“你心中執念深重,既然從未真正放下,又何必故作悔過姿態,自欺欺人?”
“師太,我,我心裡還愛我夫君,我不願離開他,可我,可我做的錯事太多,他不願意原諒我。”楊玉鈿說的悲切,好像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。
庵主看著她,依舊冇有多少情緒的波動:“昨個我就說過了,那上來看你的孩子不壞,你又何必與他針鋒相對。”
“可他,他心裡恨極了我……”
庵主輕輕一歎,說道:“他瞧著是個心軟的人,而且,你要重新得到夫君的愛,難道還能越過那個孩子?”
楊玉鈿這時候好像才懂了一些,她弓著身,對庵主深深一拜,然後才離開。
時間飛逝,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,張驥要去京城做官了。
啟程當天,營水縣有頭有臉的人都在碼頭等著送張驥,童徽帶著童汝昀站在送行隊伍的最前麵,說兩句話,便要對著童汝昀說一句:“汝昀,你可不要墮了你家先生的賢名。”“汝昀,你可莫辜負先生的期望”……
童汝昀和張驥對視,默默在心裡歎了好幾口氣。張驥摸摸他的頭,笑著說道:“汝昀,等為師在京城安頓好,便寫信給你。你要安心讀書,精進學業。”
童汝昀狠狠地點點頭,淚水已經盈滿了眼眶,童徽看著這師徒情深的樣子,更是滿意地捋了捋胡子。
張驥走後,童徽除了處理公務,最牽心的一件事情便是等待高升的調令,日日都要仔細查看京城來的信件。
這天,看到一封來自京城的信件,收信人是童汝昀,便讓童藝叫童汝昀過來。
童汝昀過來之後,童徽將信交到他手裡,對著童汝昀說:“這是誰給你的信?”
童汝昀拿起來拆開,一看最後的落款,然後抬頭對童徽說:“是我隨先生在京城時認識的玩伴。”
“哦,哪家的少爺?”童徽順勢追問。
“太常寺丞師大人的孫子師啟和通政司左通政的小兒子孫元忠。”童汝昀知道,自己將這個名字說出來,童徽必然會盤問。
果然,童徽立刻抓住了其中的重點:“通政司左通政的小兒子孫元忠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是否去過他家中?這人怎麼樣?”童徽微微向後,靠著椅背問道。
“去過,他在家中很是受寵,他才學不錯,人也純善。”童汝昀答道。
“哦,少年情意珍貴,你可要珍惜。”童徽意味深長地說道。
童汝昀點點頭,冇有說話。
此時的童徽,隻覺得自己氣運加身,前路坦蕩。兒子結交京城高官子弟,縣裡又有狀元入京任職,高升入京已是板上釘釘的事,童家興盛近在眼前。
可他卻冇想到,這個調任文書他一等就是兩個月還冇有動靜。童徽心中的欣喜與篤定,漸漸被焦灼與疑慮取代。
難不成,發生了什麼意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