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提出納妾

去玉射山,是要經過營水縣最繁華的兩條街,童汝昀難得帶著汝棟和汝橋一起。

一路行來,沿途相識的朋友仕紳數不勝數。但凡有人駐足寒暄,童汝昀皆停下腳步,禮數周全地上前應答,溫潤謙和,未有半分縣令公子的驕矜。

“汝昀兄,你這是要去哪?”街邊有人揚聲問道。

“母親在庵堂清修,我剛從京城回來,便想著趕緊去看望母親。”

“童公子怎得帶了這麼多的用品?”茶攤的攤主問道。

“母親在山上為我們清修祈福,環境艱苦,我自然得多帶一些,儘力周全,免得母親受困苦。”

……

一番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入耳舒心。周遭眾人聞言,無不交口稱讚,紛紛誇讚童家大少爺仁孝溫良、懂事通透,童大人家教果真名不虛傳。

等童汝昀到山上,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。

他遠遠地看見楊玉鈿,此時楊玉鈿正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做針線,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,素淡極了。這讓童汝昀一時恍惚起來,怎麼也不能將眼前這人和當時他要炭時的楊玉鈿重合在一起,當年她高高在上,何等富貴雍容地對他說“小孩子火氣大,多蓋床被子就好了”。

等童汝昀走近,楊玉鈿才看到他,她有些驚訝,隨即反應過來,又有些自嘲:“我如今躲在庵堂裡來,你還要追過來看我的笑話?”

童汝昀讓汝橋和汝棟將東西一一放下,隨即拱拱手,禮數周全,語氣沉穩地對著楊玉鈿說道:“百善孝為先,兒子離家數月,回來自然要來看望母親。”

楊玉鈿輕哼了一聲,不再說話。

童汝昀也不打擾她,他甚至起身在院子裡轉了轉,還去拜訪了庵主,請求庵主多多照看楊玉鈿,儼然是一個擔心母親的孩子。

這個庵堂特彆小,裡麵的尼姑也隻有七八個,庵主是個六十歲左右的師太。她看了看童汝昀,像是在分析他話裡的真假。

“施主放心,太太在這裡,我等自會悉心照料。”

好不容易等待夠了兩個時辰,童汝昀便去向楊玉鈿辭行。

“母親,我先生此次恩科高中狀元,父親教化有方,若無意外,不久之後便會高升一步,隻是不知道父親會如何安置母親。”

楊玉鈿心頭一滯,她冇想到童徽竟然還有這樣的運道。若是童徽真的高升,他便會將自己留在這裡,讓自己“長住清修”,就如同這院裡的其他尼姑一樣,她該怎麼辦;又或者他會像之前一樣,將她送回老家去。

她心頭百轉千回,惶惶不安,等她再抬頭的時候,童汝昀已經離開了。

那庵主走過來坐下,對著楊玉鈿說道:“童太太,這位童少爺看上去是個良善心軟的人,你何必與他針鋒相對?”

楊玉鈿譏諷道:“你才見他一麵,就知道他是個良善心軟的了?還真是看人下菜碟。”

那庵主冇有理會她的回嗆,隻是平靜地說道:“人若是看不清楚自己的處境,是很可憐的,阿彌陀佛。”說完,她便離開了。留下來楊玉鈿一個人在院中心煩意亂,生怕童徽真的將她留在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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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這件事是童汝昀說來嚇楊玉鈿的。童徽若是高升,必不會丟下楊玉鈿在這裡長久清修,這不是落人口實嗎。不過,楊玉鈿能不能參透這其中的利弊權衡,童汝昀就不敢保證了。

下山到家,天已經擦黑了。童徽也已經處理完公務,片刻之後,一家人便開始坐在一起吃晚飯。

正吃著,童徽突然提到:“我準備再納一門妾。”

正在吃飯的幾人均放下筷子,這個消息對所有人來說都太震驚了。

看著眾人錯愕的反應,童徽放下湯勺,淡淡補充道:“當然了,也不是現在,得等到我任滿升遷的事情結束之後。”

晚上,童汝昀問汝橋:“近日家中往來應酬,可有人暗中給老爺敬獻女子,或是舉薦佳人?”

“冇有,自打太太被送走,薛姨娘被降為婢,府中十分清淨,無人提及此事,更無人送女子入府。”

冇有,那就奇怪了,怎麼突然想要納妾,既然說了這個話,必定是已經有了人選,隻是不知道這個即將到來的人,是不是個安分的。

童徽晚上去了綠宓那裡,綠宓安靜地伺候著,童徽問她:“我說要再納一房妾,你怎麼不說話。”

“納妾是老爺的事,妾不敢置喙。”綠宓溫馴地說道。

“你啊,但凡是個普通人家出身,我都能將你抬了貴妾,可惜了。”童徽盯著綠宓說道。

綠宓笑著搖了搖頭。她若真是普通人家出身,冇有滿身的本事,她便和薛雪一樣,或許還不如薛雪呢。

“老爺有人選了嗎?”綠宓試探著問道。

“嗯,外麵的人我不放心,已經寫信給了二叔,再過幾個月人差不多就來了。”童徽躺著,有些憧憬。

薛雪是童汝明他們回到院子之後才說給她聽的,聽到童徽要再納一房妾,薛雪一下子癱坐在地上。

童徽將她降為婢女,她一直堅信著綠宓所說的,這隻是暫時的,等童徽消氣之後,就會重新讓她做妾的。

可,若是新人進了門,童徽還能想得起她嗎?薛雪一夜未眠。

可一夜未眠的,又何止薛雪一個。楊玉鈿一晚上輾轉反側,惶惶不可終日。

第二天一早,庵主過來看到楊玉鈿的樣子,靜靜立在她身側,輕聲道:“施主一夜未眠,執念太深,心魔難消。”

楊玉鈿抬眼,眼底滿是狼狽與不甘,再也無往日世家主母的矜貴傲氣:“我不甘心。當初是他求著我嫁入童家,為他生育女兒,憑什麼最後我落得這般下場?”

“憑你不懂順勢,不懂守心,更不懂為官家婦的本分。”庵主語氣平淡,“你不願成全,不願退讓,又無力製衡,便隻能淪為棄子。昨日貧尼所言,你看不清自身處境,最是可憐,如今可懂了?”

楊玉鈿渾身一震,怔怔僵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