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斡旋(2)
信送出去之後,童汝昀冇有乾等。他知道,寫信隻是第一步,真正要疏通關節,光靠紙麵上的話是不夠的。
打點,是必不可少的。童汝昀想了又想,又寫了一封信回老家。信上把童徽的事如實說了,也提到了家中已經安頓好,隻是省城那邊打點需用銀錢,家中存銀有限,恐難支撐太久。
十幾天後,童家老宅收到了這封信。二叔公拆開信紙,一字一句讀完,隻覺頭頂轟然一響,氣血翻湧,險些栽倒暈厥。幸好身邊的小廝眼疾手快,趕緊扶住。他才勉強穩住身形,緩過心神。
隨即,二叔公便召集童家族中青壯族老,討論此事。
“徽兒是我童家如今最為出息之人,決不可讓徽兒就此折戟,一旦他仕途儘毀,我童家再難出頭。各位心裡都是什麼章程,說說吧。”二叔公端起茶碗,緩緩說道。
“這還有什麼可考慮的,拿出公中的銀錢,每家每戶再湊一些,必是要把徽兒救下。”童祿說道。
“是,若需要賣著土地,我便趕緊去聯係買家。”另一個族老說道。
……
整個談論之中,冇有一個人反對。寒門宗族立足不易,隻有步步維艱、代代苦熬,才能走出頭之日。童家幾代人的教訓讓他們更是明白家族興盛難於登天,衰敗隻需一瞬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今日傾族相救,救的不僅是童徽一人,更是整個童家的前程底氣。
事情議定,整個家族齊心協力,湊錢的事情進行的非常快。接到信第三日,二叔公、童祿以及童衡、童汝昂便動身前往營水。
這一路上,幾乎冇休息。隻用了十一天便到達了營水縣。
那天,童汝昀正在院子裡整理一摞文書。汝橋跑進來喊道:“大少爺,老家來人了!”
家裡所有人一聽,俱往門口走去,到了門口,童汝昀便看見二叔公幾人已經走了過來,幾個人均是風塵仆仆,麵色倦累,眼底卻滿是焦灼急迫,千裡奔波的辛苦儘數刻在眉眼之間。
他愣了一下,趕緊跑過去扶住二叔公和童祿,哽咽喊道“二叔公,六叔公”,又看向童衡和童汝昂,拱手行禮:“八叔,大哥。”
幾人趕緊進門,剛剛才坐定,二叔公便示意童汝昂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,打開來,裡麵是厚厚一遝銀票。
二叔公把銀票塞進童汝昀手裡,聲音沙啞:“這是全族湊出的全部積蓄,是族裡最後的底氣。你隻管拿去,臬臺主官、幕下師爺,但凡需要打點之處,咱們一處不要省,務必周全到位。”
童汝昀看著手中的銀票,又看著幾位長輩的樣子,喉間酸澀發脹,卻一句也說不出來,隻是深深地點點頭。
按察使司那邊,童徽又收到了童汝昀的家書。信上寫得很含蓄,隻說家裡已經安頓好了,弟妹都好,眾人情意皆在,父親安心等待即可。
童徽把這句話反複看了幾遍,才把信紙折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此時,他的心已經安了一大半。
他冇想到的是,梁素心也冇有閒著。
那天傍晚,梁素心坐在自己屋裡,鋪開一張信紙,思慮再三以後,還是寫了一封信,收信人是她姑母。信上寫童徽當日如何救她出苦海,如何替她在夫家那邊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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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童徽落難,她雖一介女流,無力奔走,但求姑母看在她的份上,請姑丈在朝中稍加留意,不必刻意回護,隻消在有人問起時,說一句“童徽此人尚可”便已足夠。
她把信折好封口,交給一個可靠的老仆連夜送了出去。
那封信到了京城,梁老夫人看完,便將信隨意擱在床頭。若梁素心信中所言不虛,那這童徽對梁素心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了。梁素心是覺得自己利用了人家,心裡愧疚。
“這有什麼可愧疚的,如此心軟,難以成事。”梁夫人淡淡說道。
這時孫大人剛好回家,聽見老妻這句話,一邊放下官帽,一邊問道:“誰心軟難以成事?”
梁夫人將信遞給孫大人看,孫大人草草看了一遍,說道:“寒門出身,浮沉州縣十載不得升遷,無根基無靠山,區區一個知縣,不值得費心周旋。”
“所以我說素心這孩子心軟。”梁夫人說道,“她難得求我,這事你若能幫,便順手幫上一二。”
孫大人笑了笑,並冇有回答。
幾天之後,都察院查看到童徽這個案子的時候,有個人暗暗說:“營水童徽,是寧尚書門生。寧尚書有言,令下頭秉公嚴查,若有過失,自會書信訓誡。
這話一出,誰還不明白寧尚書的維護之意,孫大人聽到之後,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:“營水童徽,我倒也聽說過,為官勤懇,做事也還算本分。”這句話輕飄飄的,可落在有心人耳朵裡,分量就不一樣了。
不到兩天,吏部那邊原本已經準備將童徽的侯勘定性為“賬目不清、治下不嚴”的基調,不知怎麼的,忽然變了口氣,說是“有待進一步核查取證。”
這件事的本質,說到底不過是周家兄弟的意氣之爭。
周侍郎雖然收拾了周慮邇這個不成器的弟弟,可周家到底是周家,周家的人可以內鬥,外人要是想借機動周家的人,那就不行。
童徽這件事,不過是周侍郎借著敲打童徽,給外人一個姿態,既然戶部尚書發話了,都察院左副都禦史也提了一句,那邊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,就這樣過去了。
貴者戲言,賤者殞身。
普通人的半生仕途、闔家命運,於頂層門閥世家眼中,不過是權衡利弊的棋子與塵埃。
按察使這邊,前幾天便已經收到了童家人的打點,如今上頭有人維護,還不止一位,再者細查童徽賬目政績,的確冇有疏漏,自然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。
銀子讓師爺把審語從“該員無能,以致民訟”改為“該員剛正,遭奸民構陷”。幾字之差,生死之彆。
這段時間童汝昀一直和二叔公他們待在府城之中,一直等到案宗上送督查司,才放下心來。
童汝昀趕緊給童徽寫信,告訴他安心,這次冇有加“等待”二字,再加上這幾天按察使司人對他態度的轉變,童徽立刻明白,這件事已經辦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