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做主

岸邊眾人嘴上連連自責護河不嚴,讓百姓遇險。

童徽看向渾身濕透,還在喘著粗氣的衙役,當眾溫聲讚許:“今日危急時刻,你不顧水寒,挺身而出,救人於危難,忠勇可嘉,回頭本官自有嘉獎。”

那衙役連忙垂首謝恩,剛要起身的時候,童徽又繼續說道:“隻是今日眾目睽睽之下,你躍入河中救人,與這女子貼身相護,肌膚相接。自古男女授受不親,你既救了她,便與這姑娘有了瓜葛。”

話音落下,河灘上眾人都暗暗心驚。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女子是誰人安排,但很明顯目標是縣尊,如今縣尊竟然連那女子看也不看,直接便讓這衙役娶了人家。

很快,便有聰明人想通其中關節。

這衙役雖在衙門當差,卻屬役籍,從他本人開始,子孫三代不得科舉,體麵的良籍也絕不會和他們通婚,改換門庭基本無望。

這般處置,看似公允周全,實則是在告誡那些想要攀附的人:你若不怕敢送人來,我就把她直接嫁入役籍,不得翻身。

想到此,有人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
那救人的衙役心思極靈,當下便徹底明白了大人的用意。這分明是縣尊在順水破局、斷人算計。

他冇有半分遲疑,立刻上前一步,雙膝重重跪地,聲音沉穩懇切地說道:“屬下知曉禮法,今日與姑娘有肌膚之親,不敢耽誤姑娘名節。屬下願以誠心,迎娶這位姑娘為妻,敬之護之,絕不辜負!”

童徽垂眸看著他,心底暗自點頭。

這人不僅身手利落,而且頭腦清醒、懂得審時度勢、拎得清大局,確實是個可用的聰明人。

一旁的王縣丞臉色瞬間僵住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他萬萬冇料到,自己籌謀多日布置的局,竟然被童徽一句話徹底拆解。

他原本盤算著,錦月落水,童徽為了親民的樣子,也會下水救人,無論是救命之恩,還是肌膚相親,童徽都會收下錦月。

可如今,救人的是衙役,肌膚之親的是衙役,主動求娶的也是衙役。

整場算計,瞬間化為泡影。

王縣丞心裡急得發慌,下意識就要開口阻攔,想要辯解幾句“隻是意外落水、救人情急,不必當真”,可話到嘴邊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不能說。一旦他開口反對,童徽就會立刻懷疑到他身上,他這巴結不成,反倒會被猜忌。

思慮之時,王縣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渾身不自在,手足都無處安放。

童徽將他所有細微神色儘收眼底,心中了然,麵上卻依舊溫和,轉頭淡淡看向王縣丞,輕聲問道:“縣丞以為,此事妥當與否?”

王縣丞渾身一凜,瞬間回神,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,連忙壓下心底所有不甘與慌亂,躬身拱手,連連應聲:“妥當!大人處置公允!男女名節為重,衙役救人守禮,願娶姑娘為妻,乃是兩全其美的好事,極為妥當!”

而此刻癱坐在河灘上的錦月,早已渾身冰冷,如墜冰窟。

她隻覺得心口空空落落,一片酸澀發堵,整個人都懵了。

她這幾日,日日靠著那一點念想撐著。

她以為這場落水,是她踏入童府的開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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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誰能想到,轉瞬之間,天翻地覆。她冇有等來縣尊的垂憐,冇有等來踏入童府的機緣,反倒因為這場救人,當眾落了“與外男肌膚相親”的名份,被當眾一句話定下終身。

她再也進不了童府,再也不能常常看見童悅,再也靠近不了那束照亮過她的光。

童徽冷眼掃過她蒼白隱忍的模樣,怎麼會看不出這姑娘眼底的茫然與心碎。

但他不會心軟。官場算計,既已入局,便要承擔後果。

他瞬息便恢複了體恤百姓的溫和神色,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。

“先將姑娘帶去就近值守房,更換乾淨衣物、烘烤取暖,切莫染了風寒。此事既定,待姑娘身子安穩,便擇吉日,成全這樁姻緣。”

這樣既保全了錦月的名節,嘉獎了忠勇衙役,守住了自己親民愛民的官聲,更不動聲色,徹底碾碎了王縣丞夫婦苦心布置的所有算計。

王縣丞立在一旁,躬身聽命,有苦難言。

他這才徹底看清,這位縣令可不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軟柿子。

旁邊的宋主簿看著發生的這一切,心中冷然一笑:這姓王的,真是蠢貨。

回到縣衙之後,童徽立刻召見了那名衙役。那人是第一次進縣尊書房,雖然心裡緊張,麵上卻並無多少顯現。

童徽暗暗點頭,開口詢問:“你叫什麼名字?多大年紀?”

“屬下何平,二十二歲。”

“當差多久了?”

“五年。”

“方才河灘之上,我一言定你婚事,未曾讓你問詢家中長輩,你便立刻應下,不怕惹惱家中長輩?”

何平語氣坦蕩誠懇:“大人是一縣父母官,秉公持正、體恤下人,屬下能得大人做主婚配,是屬下的福氣,絕不敢有半點疑慮。”

童徽聞言微微點頭:“你是個通透聰明人,且先退下,好好籌備婚事即可。”

“是!”說罷,那人便行禮退下了。

等何平回到班房,一眾衙役便紛紛圍了上來,好奇追問:“怎麼樣,大人可有賞你?”

“冇有,這是咱們分內之事。”何平平靜回答道。

張班頭坐在上首,一邊剔牙一邊譏諷道:“我還以為你這般努力表現,大人能提拔你成班頭呢,結果呢,一兩銀子也冇有。”

何平上前給張班頭添了一杯酒,笑著說道:“那怎麼可能越過班頭您去,這班房裡,縣令認得您,哪認得我們這些人。班頭,到時候我成親,您和兄弟們可一定要賞臉啊!”

張班頭被何平這麼一恭維,心裡舒服多了,他端起酒杯,一飲而儘,點了點何平說道:“弟兄們剛才和那村長裡正將你那未來娘子送回家去了,你猜送到了哪裡?”

“小弟不知。”

“縣丞府上,那姑娘可是縣丞太太的族妹,還是個童生家的閨女,你算是賺了,不過,這事你自己能想得來,小心縣丞為難你。”

何平點點頭,笑著謝過張班頭的提點。他冇有想到錦月還是這麼個身份,這事情到如今就有幾分棘手了,不知道這位縣令到底會不會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