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救命
汝棟、汝橋二人小心翼翼將童汝昀挪進鋪著厚褥的馬車裡。
此刻童汝昀一動不動,雙目緊閉,連胸口起伏都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,整個人安靜得嚇人。汝棟和汝橋小心地護在童汝昀的左右,汝橋手抖的不行,眼淚一直往下掉,汝棟右手一直輕輕壓在童汝昀的脖頸上,感受著脈搏的跳動。
素來沉穩鎮定的二叔公,顫著聲音急聲催促:“快!回小院!一刻都不要耽誤!先把汝昀安頓好,院裡有請的大夫在等著!”
正在這時,童汝昂也從貢院出來了。他狀態還算尚可,隻是臉色蒼白,看著疲憊虛脫,卻無性命之憂。他的書童還真見狀連忙上前,一把背起自家少爺,送上另一輛馬車,貼心地端出溫熱雞湯,一點點喂給他。
而回到小院床上的童汝昀呼吸又急又淺,胸口起伏紊亂,喉嚨裡時不時滾出一陣沉悶的痰鳴呼嚕聲。無論眾人怎麼呼喚、輕拍,他始終雙目緊閉、人事不醒。
大夫不敢耽擱,即刻上前搭脈,又仔細探察了他一會,眉頭不受控製的皺了起來,神色也愈發凝重。
屋裡眾人屏氣凝神,大氣都不敢喘,滿心緊張地等著診斷結果。大夫緩緩收回手,連連搖頭,長歎一聲:“糟了。”
一句話,讓滿屋人心瞬間沉到了穀底。王令行趕忙扯著大夫的胳膊,哽咽詢問道:“大夫,孩子到底怎麼了?”
大夫沉聲解釋:“公子這是長久積勞,又加寒邪入體、鬱而化火,如今是重症肺熱。肺火攻心導致內外俱損,絕非尋常風寒高熱。”
他看了眼眾人一臉灰敗的樣子,又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少年,語氣沉重至極:“小小年紀,硬生生耗儘心血、透支五臟,把一身元氣徹底掏空。如今肺熱鬱結深重,津液大損……”
二叔公紅著眼睛,輕聲追問:“大夫,可有救治之法?孩子……可有大礙?”話剛問完,嘴唇不受控製的抖著,眼淚已經下來了。
大夫麵色凝重,緩緩道:“實話實說,凶險得很。此病來勢洶洶,內裡積毒太深,心神俱耗,恐有性命之憂。能不能撐過來,全看這三日夜,若是高熱不退、痰毒不散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這話一出,滿屋死寂。王令行身子一晃,險些栽倒過去。孩子千裡趕考、帶病堅持、九死一生撐完全場,本以為考完便是解脫,萬萬冇想到竟熬出一場要命的重症。
他低聲喃喃:“早知道……早知道當初就該拚死攔著他,不該讓他硬撐第三場……”
二叔公強壓下心底的慌亂,穩住心神,鄭重對大夫拱手:“懇請大夫儘力醫治,無論花費多少,賣房子賣地,我們都心甘情願,隻求保住孩子性命。”
“童老丈,並非老朽不肯儘力,實在是我醫術淺薄,壓不住這般危重勞傷急症。我先給公子施針,你們若想救公子,唯有去請一人。”大夫說道。
“誰?”王舅舅一聽有希望,立刻問道。
“張大人府中,養著一位金大夫。此人曾隨軍行醫,專治重傷、急病、積勞肺熱,最擅救九死一生的危症。若能請得他出診,公子或有一線生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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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聞言,如同黑暗中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眼裡瞬間亮起一絲微光。
王令行連忙追問:“敢問這位張大人是哪位官員?”
“本省巡撫大人!”
一句話,又將眾人剛燃起的希望,瞬間澆滅大半。
巡撫,一方封疆大吏,位高權重、門禁森嚴,豈是他們尋常布衣百姓能隨意登門求見的?
可眼下彆無退路,不去求醫,汝昀便隻有死路一條。
二叔公與王令行對視一眼,眼中皆是決絕,當下打定主意,就算碰壁受辱,也要去試一試。
幾人匆匆安頓好院裡事宜,火速趕往巡撫府邸。
巡撫府朱門高牆、巍峨氣派,府前官道肅穆異常,層層府兵挺立把守,尋常百姓彆說登門求人,就連靠近臺階半步,都會被立刻驅離。
王令行上前拱手行禮,言辭懇切,將童汝昀情況一一訴說,隻求金大夫出診片刻救人,事後必定重金酬謝、感恩戴德。
可守門府兵見慣了達官顯貴,哪裡將布衣百姓的哀求放在眼裡,隻是滿臉漠然不耐。
“巡撫大人何等尊貴,豈是爾等小民能見?府中金大夫隻為府內貴人看診,從不外出行醫。速速退去,不許在此喧嘩!”
王令行不肯死心,當即跪下再三苦苦哀求,言辭卑微懇切:“我家孩子是本次下場的舉子,他父親是麗陽縣令童徽,先生是翰林修撰張驥。”
府兵被纏得不耐,臉色陡然一厲,直接上前推搡驅趕:“再敢逗留糾纏,當即拿人治罪!”
幾人毫無招架之力,硬生生被從臺階前狼狽轟退,連府門分毫都冇能靠近。
此時秋風微涼,舒服的很,可幾人站在街心,卻是進退無路,求醫無門,隻剩下滿心絕望。
正當幾人站在街頭茫然無措、心如死灰之際,街尾忽然傳來整齊沉穩的步行聲。
一頂垂簾軟轎緩緩行來,隨行仆從列隊規整、氣度雍容,一看便是頂級權貴家眷。
絕境之中,哪怕一絲渺茫機會,也是生機。王令行來不及多想,快步衝上前,不等轎子落穩,“噗通”一聲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死死跪於轎前。
“貴人!求您發發善心,救救我家孩子一命!求您救命!”
這突如其來的攔轎之舉,瞬間驚停整支隊伍。但軟轎隻是微微一晃,便穩穩落定。
轎簾之內,傳出一道蒼老、帶著幾分威嚴怒意的女聲:“何人大膽造次,敢當街攔老身的轎?”
“求貴人救命!”王令行伏在地上,大聲喊道,此時二叔公和其他幾人也都跪在地上,等待對方的回複。
轎簾被輕輕掀開,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婦人緩緩現身。她滿頭銀絲梳理得一絲不苟,身著繡著壽紋錦緞長衣,年紀雖大,一雙眼眸卻極其清亮銳利,淡淡掃過街前跪地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