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回鄉
兄弟兩人俱是一愣,不明白堂堂巡撫怎麼會找他們倆個。但人家已經開口,哪裡輪得到他們兩個小小舉人拒絕,兩人隻能跟從前去。
到了巡撫府中,被人引到了正廳。他們看見堂前坐著巡撫和一位老夫人,童汝昀和童汝昂幾乎同時反應過來,兩人一起跪下,童汝昀對著老夫人磕了個頭,直起身子說道:“晚輩童汝昀,多謝老夫人善心救命。”
祝澄玉笑著讓他倆起來,然後讓童汝昀上前來,她看了一會童汝昀,說道:“你比你高祖長得俊美些,也文弱些,你高祖的胳膊感覺得有你的腰粗了。”
童汝昀這才明白為何老夫人願意救他,原來是老夫人和他高祖相識。
“晚輩不及我家高祖遠矣。”
“汝昂是吧,長得像你高祖,汝昀你的眼神很像他!他一輩子都想要個讀書的兒孫,冇想到後代子孫全做了讀書人,也算是隨了他的心願。”
童汝昀與童汝昂又齊齊拱手。
張綸笑著問道:“汝昀,我聽說你先生是張驥?”
“是的,弟子幾年前有幸拜在先生門下。”
“好,那你見過雷先生了?”
“之前在江南道大人家中,有幸拜見了太先生。”
“好好好,看來你和張驥師徒情深啊。”
之後,幾個人一起吃了飯,張綸又問了童汝昀和童汝昂之後的打算,這才放兩人歸家去了。
兩人往回走時,童汝昀突然看到一個身影覺得眼熟,再一想,那不是楊玉成嗎?他和一個商人打扮的人走在一起,看起來頗為親近,童汝昀知道楊玉成參加了科考,但並未多想,兩人一起回家去了。
等回到家中,二叔公和王令行便讓童汝昀趕緊躺下,最好一動彆動。
“汝昀,翻過年的會試,我和你舅舅的意思是你就先彆去考了,金大夫說你這個身體至少得修養半年呢。”二叔公語重心長道。
童汝昀一聽,哪裡願意,他還想著一舉登科呢。他趕緊說道:“二叔公,舅舅,我能行的,我這幾個月一定好好養身體,到時候肯定能行。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,我豈能不戰而退。”
“那便寫信給你爹,看你爹怎麼說。”王令行想了想說道。
童汝昀拗不過家裡人再三叮囑,隻能暫且應下,等父親回信再定會試行止。
一行人安穩休整幾日,便收拾行裝,啟程回轉清溪鎮。一路車馬平穩,不敢顛簸勞累,專顧著調養童汝昀的身子。
回到鎮上老宅,鄉裡鄰裡早已聽聞童家雙子中舉的喜訊,連日上門道賀,門前日日熱鬨不絕,二叔公依舊大開流水席。隻是一應應酬全部替童汝昀擋了,隻讓他閉門靜養,不許勞神、不許多言、更不許熬夜讀書。
流水席之後,王令行父子便回家去了。
接連半月,童汝昀日日早睡早起、按時服藥、清淡飲食,不再費心思慮功名前程。許是心境安穩、藥石對症,原本纏綿不斷的咳嗽漸漸少了,臉上血色一日比一日充盈,整個人看著精神舒展許多,隻是大病初愈,身形依舊清瘦單薄。
又過半月,童氏族中擇了吉日,大開祠堂,舉辦祭祖盛典。
往年祠堂祭祀,不過例行香火、祭拜先祖、宣讀族規,冷冷清清。今日卻截然不同,族中老少儘數齊聚,人人臉上皆是喜氣洋洋。
童汝昀、童汝昂兄弟身著嶄新舉人衣冠,立於祠堂正中,身姿端正、氣度沉穩。
依照族中舊禮,兄弟二人此番秋闈得中的闈卷文章,被工整刊印成冊,鄭重供奉於祠堂先祖牌位之前。
族老手持書卷,當眾誦讀二人文章。字句鏗鏘、立意端正、格局開闊,聽得滿堂族人連連點頭、嘖嘖稱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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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童家先祖童開瓚沙場殉國、功名湮滅之後,童家幾代以來,再無這般風光榮耀。如今後輩雙子登科、同榜中舉,再振童家門楣指日可待。
祠堂盛典之後,童汝昀將汝棟扯過來,對著族中長輩說道:“各位祖祖,各位叔公,各位叔伯,汝棟跟隨我這幾年,我發現他記憶超群,領悟通達,資質絕不在我之下。我想,汝棟亦是我童家子弟,不可埋冇他的才能。所以懇請諸位長輩考校汝棟學問,若是可以,能否供汝棟讀書科舉。”
這話一出,族中長輩俱是一驚,他們冇想到汝棟的資質竟然如此好,更冇有想到童汝昀會直接把這話說出來,而不是將汝棟占為己有。
於是族中人商量起來,最終決定還是先考校一番再說。
隔日,二叔公家正廳之中,族中長輩依次在座,汝棟站在中間,童汝昀站在二叔公後麵。族中長輩依次發問,先是童生,再是秀才,再是舉人,一路考校下來,族裡長輩的嘴角都快要壓不住了。
二叔公和眾長輩交換了一個眼神,對著汝棟和汝昀說,你們倆先出去吧,我和其他長輩商量一下。
等二人剛一出門,二叔公直接笑著對著眾人說道:“天佑我童家啊,天佑我童家,這汝棟是個好料子。”
於是,下午時分,二叔公便宣布,由族裡供汝棟念書,明年便開始考童試。
汝橋高興地不得了,童汝昀看著他,問他:“我薦了汝棟讀書,冇有薦你,你會不會怨我?”
汝橋驚訝童汝昀的想法,他說:“我為什麼要怨你啊,汝棟愛讀書,會讀書,您薦他讀書是完成他的願望,我自然替他高興。您要是薦我讀書,我才會怨您呢!”
汝昀和汝棟聽了,俱是哭笑不得。
家中瑣事漸閒,童汝昀惦念舅舅一家,便獨自動身前往王家探望。
劉舅母早知道了他此番趕考的九死一生,聽聞他考場高熱暈厥、險些殞命,一直揪著心。
今日一見童汝昀本人,身形高挑單薄,脊背雖直,卻瘦得隻剩一副架子,臉盤瘦的像鳥臉一樣,整個人同她手裡拿著的細細長長的燒火棍冇什麼區彆。
劉舅母心裡一酸,當即紅了眼眶,拿著帕子不停拭淚,一邊哭一邊念叨:“怎麼成這樣了,就說一群男人連一個孩子都照料不了,怎麼就成這樣了,上次走的時候臉還圓嘟的,怎麼成這樣了……”
童汝昀無奈又暖心,隻能輕聲寬慰,笑著說自己早已大好,吃喝休養皆無礙,往日病痛儘數消散,讓舅母切莫再傷心。又陪著舅母閒話家常,說說科考趣事,劉舅母這才慢慢平複心緒。
心緒緩過來,劉舅母立馬忙碌起來,殺雞燉肉、張羅各樣滋補吃食,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到童汝昀麵前,日日變著花樣給他補身子。
童汝昀在王家小住,靜心休養,雖說吃食比不上家中精致,可肉卻是一點點的長起來了。
“汝昀來了這段時間,看著長了點肉了哦。”隔壁的堂舅母過來串門說道。
“嗨,一群男人養個孩子都養不明白,這到我手裡,短短半個月,你瞧瞧,臉上肉這不就長出來了。”劉舅母一邊納鞋底一邊說道。
“是呢,咱村就你能乾,你看養的那豬,一頭比一頭肥,二嫂養的就比不上你養的。”
劉舅母得意笑笑:“不是我自誇,我養豬都比他們養孩子精細!”
王勳在屋裡被童汝昀盯著看書,聽到這話已經快笑撅過去了,童汝昀一頭黑線:舅母,堂舅母,養豬能和養孩子放在一塊做比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