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釋褐
當天，蕭舸還在韓相府中，兩人處理完公事，韓相笑著說：“你乾娘那天還說，讓你快些娶妻，她也好多一個人解悶。”
蕭舸趕忙笑著說：“多謝乾娘記掛，下官心裡也著急呢，隻是緣分可能未到，想來上天還冇有備好一樁良緣給我。”
韓相淡淡一笑，並未接話。蕭舸又繼續說道：“我最近尋了一斛珍珠，明個便送來給乾娘和七夫人。”
“你倒是會做人，老七才剛進府，你便想著給她送東西了，你乾娘知道了，怕是要吃味胡鬨！”
蕭舸隻是一味陪笑，過了一會，他又問道：“相爺，那嚴達辛就讓他白白占了狀元的名頭？”
“占了又何妨，狀元和榜眼又能相差多少，不過是多熬個一兩年罷了，一個農家子，還能翻了天了。古往今來，有多少狀元做到了我這個位置，大半終其一生不過四五品，還不如你，順利者能摸到三品，隻有少數佼佼者，遇上天大機遇才能拜相做宰。”
“還得多謝相爺提攜！下官才有今日。”蕭舸趕忙說道，又試探道，“那童汝昀呢？”
“你怎麼總是對這個人感興趣，他不過一個破落戶，哪隻當這麼費心。”韓相瞥了蕭舸一眼。
“我想著，他若是能為相爺所用，也是好事。”
“他若是懂事，自該自己拜到我門上來。”韓相淡淡說道，語氣裡滿是上位者的傲慢。
蕭舸聽了，趕忙點頭應下，再不多言。
兩天後，童汝昀到了蕭舸府上。蕭母還專門在正廳等著，童汝昀一來，蕭母就趕緊起身，高興的不得了，眉眼含笑，真誠說道：“我就知道恩公和夫人的孩子是天上的靈童，一下子便得中探花。”說著，她便讓丫鬟拿來一個盒子，送給童汝昀。
童汝昀連連拒絕，他擔心萬一收了這禮物，到時候和蕭舸牽扯到一起該怎麼辦。
“好孩子，你就收下吧，不是什麼特彆貴重的禮物，算是我這個老太婆回報恩公與夫人一二。”蕭母真誠說道，然後自己打開了盒子，是一個素麵白玉鎮紙，她繼續說道，“我都打聽過了，讀書人講究大璞不雕，至德不飾。”
盛情難卻，童汝昀隻得收下。這時蕭舸也回來了，幾人一同宴飲，蕭舸突然問道：“汝昀，你此番高中，是否已告知家中，可會將家人接來團聚一二。”
蕭舸這話看似閒談，但其中試探的意味太過明顯。童徽自然不可能離開任上，他問的便是其他人了。
童汝昀麵上隻有淡淡笑意，說道：“邸報會有一甲名字籍貫，傳到淮安隻需要十天，到時候我父親便能看到，比尋常書信快得多。授官之後，我會乞假歸省祭祖，到時候也會繞道淮安看望家人。”
蕭舸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，麵上卻也不顯，他繼續說道：“汝昀，可有定親了？”
“還未。”
“我看胡大人對你倒是很有幾分看重，那日我們閒聊，胡大人還提到，他家五小姐待字閨中，正與你年紀相仿呢。”
童汝昀笑著說：“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再說了，我怎敢高攀胡大人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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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就這樣你試探我，我試探你，一頓飯，聽得旁邊站著的汝橋險些要睡著了。好不容易吃完，兩人終於回到了張府。
張驥此時正休沐在家，他問道：“今日同蕭舸相見，如何？”
“先生，我討厭他。”童汝昀坐下，直接說道。
張驥頗為驚訝，童汝昀很少如此直白的表明自己的喜惡，他繼續詢問道：“怎麼回事。”
“先生，他當年家貧潦倒，讀書難以為繼。是我爹娘資助他，我爹提點他讀書，我娘延醫為他娘治病。不求他能感恩一二，可他處處試探，負恩反噬，真乃梟獍之心！”童汝昀說這話的時候，嘴唇都氣白了。
張驥看著眼前童汝昀的樣子，實在像極了一頭發怒的小獸，他突然很想揉一揉他的發頂，於是下一刻他便這麼做了。
童汝昀抬頭愣住，繼而嚴肅說道：“先生，我已經十八了！”
這話給張驥一下子逗笑了，他如今還未過十七的生辰，便說自己十八了！
“是啊，你現在可是探花郎了，不再是當年跟在我後麵先生先生叫著的少年了！”張驥揶揄道。童汝昀臉騰的一下紅了，小聲說道：“這一年您不都是拍我的背嗎，突然揉我的發頂，我有些不習慣了。”
“好啦，說回蕭舸此人，我冇想到他竟然和你家還有如此淵源，也許他年少之時，的確用功勤奮，但是一入官場便身不由己，人可能會變成鬼，鬼可能會變成魅，都很難說，你不用為他太過費心。”
童汝昀想說，不費心也不行，他對綠姨娘虎視眈眈。可這屬於內宅家事，他實在冇法對張驥開口，隻能點了點頭。
張驥繼而說道：“你如今也要步入官場了，我給你取了個字，時熙。昀本為日出之光，時熙，應時朝陽，望你恰逢其時、青雲直上。”
童汝昀心中溫暖，立刻站起來，躬身行禮，謝過張驥。
一天後，釋褐禮正式舉行。辰時將至，新進士們隨狀元列隊成行，浩浩蕩蕩往太學而去。街側百姓夾道瞻仰，皆是豔羨之色。
入太學，鐘磬清越，回蕩整座文廟。眾進士依班次分立兩階，衣冠濟濟，秩序儼然。童汝昀隨眾人躬身肅立，拜至聖先師孔夫子及四配十哲，謝聖賢教化、詩書潤身，也算是告慰自己十載寒窗、苦誌不輟。
禮畢，眾人移步臨時圍起的幕帳內，脫去布衣，換上官服。自此，不再是苦讀士子，而是入仕籍、食君祿、承君恩的朝廷臣子。
國子監祭酒高居堂上，司業分列左右，神色端嚴。堂上朗聲宣告：“一甲第一名嚴達辛，授翰林院修撰；一甲第二名吳擎、第三名童汝昀，授翰林院編修。”
十年寒窗，名分落定。童汝昀垂眸拜謝，朗聲應道：“臣，謝陛下隆恩。”
禮畢，堂上官當眾曉諭，工部將擇日鐫刻本科進士題名碑，此科進士之名將儘數鐫於太學石碑之上，供後世讀書人瞻仰千秋。
一身布衣徹底脫去，半生前程自此開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