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父子聯手
第二天一早,童家闔家正在廳堂用早飯,門外便傳來下人通傳,說是知府大人派人來了。
“通判大人,我家大人聽聞童編修來府城了,想要見見童編修,請童編修到府衙一敘。”那人恭敬道。
童汝昀立刻站起來,拱手回道:“本該是我前去拜訪知府大人,勞煩大人記掛了。”
待早飯草草用過,父子二人一同登上馬車。車廂之內,童徽便把淮安府現下官場的人情脈絡,細細講給童汝昀聽。聽完父親一番敘說,童汝昀微微蹙眉道:“如此說來,淮安知府乃是吏部尚書的門生?”
童徽點點頭,又說起自己打算主持修堤疏浚,順帶徹底整治府城之內泛濫的賭坊,想借著這兩件實績,搏一個向上遷轉的機會。
童汝昀略一思考道:“父親,這件事最好拉上知府一同入局。一來,有知府參與,行事要便宜得多,二來,即便知府不參與,到時候功勞也要算他一份,咱們何不先做了個這個人情。”
童徽歎道:“我也早有這般想法,隻是摸不準知府的心思,不知他願不願意蹚這趟渾水。”
“等會我見到知府,試提一提此事,看看知府的反應。”童汝昀說完,童徽點頭讚同。
馬車一路行至府衙,童汝昀依禮前去拜見知府。二人落座交談,言談十分投契。知府早知能摘得探花之位的人,絕非徒有虛名之輩,可真正相談一番,才發覺童汝昀的見識談吐,比自己預想之中還要出眾幾分。
談話之間,童汝昀恰到好處提起,父親心中一直記掛地方民生,反複斟酌修堤疏浚的方略,一心想要為淮安百姓做些實事。
知府一聽便懂,這是童汝昀在委婉邀約自己參與此事,當即正色回道:“童大人心係地方,乃是為國為民的善舉,本官自然會全力支持。”
“知府大人心係民生,乃是淮安百姓之福!”童汝昀立刻恭維。
有了知府這句準話,這件事便更穩妥幾分。
童汝昀辭彆知府回到童府,也冇有歇息,而是徑直去往小書房,打算考校一番童汝明與童汝昕的功課。
負責教導二人的夫子見童汝昀過來,連忙起身避讓,坐到一旁。童汝昀逐題盤問,又讓兄弟二人當堂默寫經書。一番考校完畢,他對著童汝昕點頭讚許:“汝昕功底紮實,再過兩年,便可以下場參加童試了。”
說完,他轉頭看向童汝明,神色立刻沉了幾分,童汝昕一看大哥表情,心道不好。便聽見童汝昀語氣嚴厲道:“你卻不成,不少篇目都未曾熟記,書法相較我離家之前,也不見多少長進。”
童汝明才十歲,被大哥當眾訓斥,眼眶瞬間就紅了,心裡委屈得厲害。可對上童汝昀的目光,又不敢當場落淚,硬生生憋了半晌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可終究是年紀尚幼,半晌後再也繃不住,一頭撲進童汝昀懷中,嗚嗚地哭出聲來。
“大哥,我日日都在想你,你一回來便要責備我。平日裡爹爹在家,總少不了斥責我,從前你還會護著我,如今你也來訓我。”
汝明淚水一股腦抹在童汝昀衣袍上,童汝昀心底那點嚴厲頓時消散大半。他抬手輕輕拍著弟弟的後背,溫聲勸慰:“你如今已經十歲,讀書本就是分內之事,自是要勤勉用功。爹爹責罵你,也是盼著你將來能有出息。你比起世間許多孩童已經幸運太多,爹娘都在身邊照料,又有夫子精心教導,更該懂得珍惜。”
童汝明抽噎許久,才漸漸收住哭聲。童汝昀又轉向一旁的夫子,拱手道:“先生,他們兩人還要勞煩您多多費心教導。”夫子自然滿口應承,童汝昀這才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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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巧薛雪端著點心吃食過來,剛跨進門,便看見童汝明雙眼通紅。她心中頓時生出幾分疼惜,低聲嘟囔:“大少爺也是,才剛歸家,便對著自家弟弟耍起了威風。”
這話恰好落入童汝昕耳中,他當即皺起眉頭:“娘,您這說的是什麼話。大哥是在考校我們課業,多少人家子弟求都求不來這樣的指點。”
薛雪心裡不痛快,隨口回了一句:“就你們念著他的好,人家帶著大小姐,甚至帶著表少爺,怎麼不見把你們也帶去京城,跟著一同讀書。”
童汝昕聽得滿心無奈:“娘,且不說我與弟弟本就長在父親膝下,日日得父親教誨,又有您在旁照料。隻說汝明才十歲年紀,跟著大哥上京,究竟是求學讀書,還是要大哥分身照料孩童?”
見兒子動了火氣,薛雪連忙放緩語氣:“我還不是一心為你們兄弟著想。”
“那您便不該這般挑撥我們兄弟情分。”童汝昕語氣沉了幾分,“當初瓊音被送去太太房中撫養,這件事還冇有給您教訓嗎?”
一提起瓊音,薛雪心口一陣發酸,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,忽然又生出念想,望著童汝昕說道:“昕兒,你說能不能求求大少爺,把瓊音要回我身邊來?”
童汝昕閉了閉眼,隻覺得滿心疲憊,無可奈何道:“娘,您暫且安生幾日吧。世間諸事,哪裡能事事都順著您的心意。”
薛雪滿腹委屈:“太太有名分,綠姨娘有體麵,我在這府裡又算得什麼。我若不為你們盤算,你父親哪裡還會記掛我們母子。”
“與其如此,娘倒不如多籠絡爹爹的心意。如今綠姨娘容貌有損,說不準爹爹很快便要再納一房妾室。”童汝昕淡淡提醒。
薛雪臉色驟變,驚聲問道:“這話你從何處聽來?”
童汝昕看著自己的生母,想發火又實在不忍心,隻能低聲道:“爹爹先前便動過納妾的念頭,隻不過諸事耽擱才擱置下來。如今爹爹升遷,難保不會再起心思。前些日子府裡來過一個人,我打聽了,那人是山陰縣令的表親,家中有一位讀過詩書的女兒,年已二十尚未婚配。那人見過爹爹之後,出來時滿麵喜色,難不成是因為爹爹誇讚他賭術高明?”
這番話如同一記警鐘,狠狠敲在薛雪心上。她心神不寧,一路走回自己院中,腦中翻來覆去全是這件事。倘若老爺真的納這樣一位女子進府,往後自己在府中處境更難,幾個孩子將來又該如何立足。
另一邊,童徽下值後正與童汝昀繼續商議修堤疏浚的細則。外頭忽然傳來動靜,竟是何平匆匆趕回府中。
童徽喚他入書房,卻發現何平身上遍布傷痕,不少地方還滲著血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?何人將你傷成這般模樣?”童徽神色一凜,連忙開口詢問。
何平笑了笑,勉強拱手回道:“老爺不妨事。我此番是偽裝成賴賬的賭徒潛入打探,挨上幾下本就在預料之中。隻是眼下事情生出變數,頗為棘手。”
童徽與童汝昀對視一眼,童汝昀沉聲追問:“究竟出了什麼狀況?”
“那賭坊的孔三,竟是南孔的旁支族人,有這層身份在,想要動他,怕是冇那麼容易。”
童徽不由得愣住,萬萬冇有料到一個開設賭坊牟利的地痞,身後竟還有這般淵源,這下處置賭坊一事,確實平添重重阻礙。
童汝昀聽罷,一聲冷笑:“南孔旁支?倘若至聖先師泉下有知,知道自己的後人,竟開設賭坊坑害百姓,隻怕第一個便要拔劍殺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