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牡丹苑驚心
兩日匆匆而過，便到了童悅與梁素心約定的日子。
童悅細細收拾妥當，一身妃色羅裙，釵環得體雅致。隻一旁的綠宓依舊打扮得樸實無華，身上是一件半舊的碧色綾衫，連繡花也冇有幾處，臉上隻薄薄暈了一層淺胭脂，不至於太過失禮，和往日的精致豔麗截然不同。二人帶上翠兒和汝橋，一同乘車趕往牡丹苑。
牡丹苑內花木繁茂，此時牡丹雖然已敗，可芍藥蜀葵卻大放異彩，景色依舊動人，賞景之人多不勝數。
待童悅與綠宓到時，梁素心早已在臨水的亭子裡坐著等候，隔著紗帳能看見她身側坐著一個穿粉藍色褙子的姑娘，這便是韓霈了。
見童悅與綠宓過來，梁素心輕輕揮了揮手，臉上的笑意已然隱藏不住。童悅快步走過去，喊了一聲“先生”，語氣裡滿是雀躍。梁素心伸手給她理了理辮子，滿臉笑意地端詳起童悅來。
見麵行禮過後，梁素心笑著為童悅和韓霈相互引薦。
“這便是我的弟子童悅。悅兒，這位是韓家七小姐，韓霈。”
韓霈一聽梁素心叫童悅悅兒，卻稱她為韓霈，心下有些不高興，但總歸是大家閨秀，禮數還是周全的，隻不過其中透著幾分疏離。
兩人聊了幾句，起初有些生硬，韓霈問平日裡做什麼，童悅便答管家、讀書、偶爾和閨中好友們辦品香宴。
“品香宴，我也辦過，你們是怎麼個辦法？”
童悅便將品香宴的過程一一道來，對各種香料特性更是如數家珍，甚至還說到了自己調配的一些獨特香。
韓霈聽著，目光漸漸有了變化，像是從最初的打量變成了幾分好奇，又幾分認同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：“冇想到你竟然懂這麼多。”
童悅笑了笑：“以後我們可以一起探討，說不定還有意外的驚喜。”兩人對視一眼，齊齊笑了。
幾人正說得和睦，一旁奉茶的丫鬟來換茶壺，拿著涼了的茶壺腳下忽然一晃。
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茶壺直直翻倒，茶水大半潑灑出來，儘數淋在了綠宓的下擺衣裙之上，深色水漬瞬間在素色衣衫暈開一大片。
丫鬟當即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，連連屈膝告罪。綠宓淡淡抬眼掃了她一下，一眼便瞧出破綻。
這丫鬟麵上惶恐非常，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鎮定，不見半分真正慌亂，分明是有意為之。
綠宓心頭警鈴驟然大作，好好端端奉茶，無端失手，絕非意外。
丫鬟慌忙躬身：“客官抱歉！我帶您去換一身衣服吧。”
綠宓神色平靜，語氣輕緩：“不妨事，此刻日頭正烈，站在外邊曬上片刻，很快便能曬乾。”
此話一出，方才還故作慌亂的丫鬟，這下才是真的亂了分寸，她連忙上前一步，急切勸道：“姨娘，您還是去換一下衣服吧。”
綠宓眉梢微挑，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：“你如何知道，我是個姨娘？”
丫鬟被驟然一問，頓時張口結舌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自己看出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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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語支支吾吾，破綻百出。
綠宓冇有追問，心中卻已經明白了大半，此人定是蕭舸派來試探自己的。她此時是換衣服也不是，不換也不是。換衣服怕進了蕭舸的陷阱，不換衣服又怕那瘋子做什麼出格之事。
梁素心也察覺氣氛不對，起身柔聲對綠宓說道：“我陪你過去換衣裳。悅兒同霈兒留在這裡，身邊有丫鬟小廝伺候，不會有什麼妨礙。”
綠宓略一點頭。出門之前翠兒隨身包袱之中備著一套替換的衣衫，正好可以用上。二人便辭彆屋內兩個姑娘，起身去往後院空置的備用雅間更換衣物。
走到拐角處，綠宓與一個中年男子擦肩而過。那男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袍子，身形乾瘦。
綠宓與他錯身的一瞬間，心裡頭像是有根弦猛地繃緊了，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去看了一眼，那人已經在一個桌前坐下，好像和桌上人聊著什麼。
綠宓站在那裡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，身子瞬間冰涼一片。梁素心回過頭來，看見她停在原地不動，臉色忽然白得嚇人，趕緊走回來，輕聲問了一句：“怎麼了？”
綠宓的嘴唇顫了好幾下，到底冇能說出什麼，趕緊到了換衣服的雅間。她伸手捏住椅背，喘著粗氣說：“樓下那個男的……像是我爹。”
“你爹？”梁素心也是一驚。她與綠宓相交多年，自然知道綠宓的身份，綠宓前腳剛來京城，她的生父就出現在京城之中，這未免也太巧了。
梁素心突然想起綠宓燙傷之時所說的“那人勢大”，她看著綠宓說道:“與那勢大之人有關。”
綠宓點了點頭，除了蕭舸那個瘋子，再冇有人會如此折騰她了。她到底造了什麼孽，要被這樣的瘋子纏上。
“冷靜，冷靜，綠宓，他隻要冇找到你眼前，就說明他還有顧忌，你先彆慌，他這是在嚇你。”梁素心輕輕撫著綠宓的背安慰道。
綠宓深吸一口氣，這才慢慢冷靜下來，她換了一身衣服，又理了理頭發，兩人便又去了亭子裡。
此時，童悅和韓霈已經相談甚歡，兩人甚至已經約好了下次見麵的時間。
梁素心與綠宓重新坐下，綠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想要把剛才那陣驚惶壓下去，可她的心思還是飄著的，耳朵裡聽著童悅和韓霈說話，眼睛看向遠處，卻茫然冇有焦點。
就在這時，亭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，有人在喊：“有人掉湖裡了！有人掉湖裡了！”
翠兒揭開帷帳一角，探頭看了一眼，轉身說：“瞧著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穿著件灰藍色的粗布袍子，在湖裡撲騰呢，好像不會水。”
綠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她猛地站起來，快步走到靠湖一邊，掀起帷帳往外看。
湖麵上有個人正在水裡掙紮，手臂胡亂地拍著水麵，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：“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那聲音，綠宓太熟悉了，不是她爹又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