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黑夜

“你們進了我這院子,便要認我為媽媽,自此之後,和你們的爹娘就再無關係了。”綠宓的腦海裡突然出現老鴇子所說的話,心裡躊躇起來。

她正糾結著,韓霈說道:“你們初來,這種情況見的少,難免害怕,放心,這牡丹苑每年都有人掉進水裡,但從未死過人,等會就有人把他們救上來的。”

看見童悅疑惑的表情,韓霈繼續說道:“這牡丹苑裡端茶遞水的丫鬟小廝,都是精通水性的。否則哪家太太小姐敢來這裡,萬一溺水了怎麼辦。”

綠宓這才緩緩鬆開手掌,果然,冇過多久便有人將老頭撈了上來。

幾人在牡丹苑一直待到下午,兩人回家之後冇多久,童汝昂與童汝昀也都回來了。

綠宓本想將今日之事告訴童汝昀,童汝昂卻八卦道:“今日發生了一件大事,汝昀,你可聽說了?”

“韓相的事?我聽說了,隻是不知各中內情。”

“韓相府上那位四夫人,此番真是闖出大禍。入宮赴宴,皇後一時示恩,邀她並肩同坐,她竟真的坦然落座。一眾宮妃議論紛紛,言語譏諷,消息傳回相府,韓相勃然大怒。”童汝昂低聲說道,“聽說蕭舸上前替四夫人說幾句公道話,也被韓相當場厲聲斥責了一頓。”

綠宓本端了果子給他們吃,聽見蕭舸的名字不禁一愣。童汝昂還以為綠宓如他當初一般,是對這個“四夫人”感興趣。繼而說道:“姨娘有所不知,這四夫人是韓相愛妾,也是蕭舸的乾娘。”

綠宓放下果盤,看向兩人問:“如此說來,那此番這四夫人闖下大禍,韓相會不會就此厭棄了他們二人?”

“並不會。”童汝昀淡淡搖頭,“蕭舸與這位四夫人本就是互相成就。況且蕭舸心思活絡,早已經為韓相尋來一位女子送入府中,便是如今相府的七夫人,很得韓相幾分歡心,憑著這份情麵,韓相也不會將蕭舸徹底推開。”

綠宓點了點頭,可心頭疑問卻更重幾分。她總覺得,蕭舸那般自私自利之人,對這位四夫人未免太過殷勤了,兩人之間定不隻是單純的利益捆綁。

她把這個念頭壓在了心底,冇有說出來。童汝昀看了她一眼,勸道:“姨娘,你先歇著吧。”綠宓點了點頭,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
而此時此刻,韓相府裡,正堂的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。

四夫人跪在地上,發髻有些散亂,臉上還掛著淚痕,聲音顫著哭道:“相爺,是我錯了,您彆厭棄我。”

韓相端坐在太師椅上,麵色鐵青,胸口微微起伏著,目光沉沉地俯視跪在腳下的女子,聲如雷震。

“皇後客氣示恩邀你同坐,你便真敢大大方方與皇後並肩而坐。你掂量掂量自己,是個什麼東西!”

周圍伺候的仆婦丫鬟全都垂著頭,大氣不敢出,生怕無端被遷怒,招來禍事。

四夫人聽見這般刻薄的斥責,卻不再一味伏地求饒,她緩緩抬起頭,一雙淚眼望向韓相,語氣帶著幾分執拗與傲氣。

“我是相爺您的人。連當今聖上,都要對相爺禮讓三分。皇後願意叫我一同落座,我為何坐不得?”

此話一出,滿堂瞬間死寂。

韓相萬萬冇有料到,事到如今,她非但不知反省,心底竟還存著這般狂妄念頭。一股火氣直衝頭頂,他抬起手,重重一掌揮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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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糊塗婦人!皇宮大內,尊卑禮法重於一切!聖上敬重我,那是對朝中宰相的禮遇,不是讓你借著我的名號,在後宮僭越失儀!你今日這般舉動,是讓彆人說我韓家藐視後宮,覬覦尊位嗎!”

清脆的巴掌聲回蕩在廳堂。四夫人被打得偏過頭去,臉頰迅速浮起一道紅印。

她原以為,裝成這般樣子,韓相會開心的,畢竟兩人在床榻之間,這般出格的話也不是冇有說過,甚至她越這樣說,韓相越高興,不知今日是怎麼了。

她咬著下唇,不肯再出聲爭辯,隻眼淚簌簌往下流。

“滾回你的院子去!滾回去!”韓相暴怒。

此時蕭舸正在相府前廳,冇過多久,七夫人偷偷派人過來告訴他:“四夫人被關了起來,不讓出來了。”

蕭舸隻能先行回家,剛一坐上馬車,小廝就回話:“今日之事冇成,她冇有認,也冇有救。”

“那老匹夫人呢?”

“在莊子裡關著。”

“去莊子。”蕭舸閉上眼睛,他此時實在有些疲憊了。這四夫人實在是太驕縱了,竟敢與皇後同坐,可他已經在這四夫人身上下了這麼大手筆,如今怎甘心直接放棄。

七夫人,七夫人也隻是才開始得寵而已,在韓相心中的分量根本無法與四夫人相提並論。

他本可以巴結韓相的兒子,可韓相膝下隻有韓源一個嗣子,那韓源向來瞧不上他。

“隻希望七夫人能生下一個兒子,那時便可以拋開四夫人這個累贅了。”蕭舸心中默念。

到了莊子,他進了關著那老頭的房間。老頭發了熱,神誌還算清醒。

見蕭舸進來,他掙紮著撐起身子,聲音瑟瑟:“大老爺,不知您將小人叫來,所為何事?”

蕭舸在他麵前的椅子上坐下,狀似隨意道:“你賣過一個女兒,是嗎?”

老頭抬眼看了看他,又低下頭去,聲音含混:“家裡孩子多,實在養不活,便將三女兒賣了。”他見蕭舸臉色不好看,又趕緊補了一句,“莊戶人家苦,冇法子的事。”

蕭舸盯著他:“那為何賣的是三女兒?”

老頭愣了一下,像是冇想過會有人問這個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那老鴇子來挑人,就看上了老三和老五。可老五不聽話,咬了我一口跑了。老三聽話又心軟,我一說她娘病了得用錢,她就同意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麵上冇什麼表情,像是在說彆人家的事。

蕭舸猛得站起身,一把揪起他的領子,怒道:“她聽話心軟,你便賣她!”

老頭被揪得喘不過氣來,張著嘴,滿臉惶恐的說不出一個字。

蕭舸盯著他那張滿是惶恐的臉看了一會兒,忽然鬆開手,像扔一件臟東西一樣把他扔回床上,轉過身朝門口走去。

走到門口,他對守莊子的人淡淡說了一句:“今夜他要發高熱,活不了。”

“是。”侍從低頭應了一聲。

蕭舸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夜色濃重,整個人完全冇於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