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初遇
孫元忠回到家裡的時候，天已經有些暗了。他剛進二門，管家便迎上來，說老夫人在正院等著他，讓他回來後便過去一趟。孫元忠便拔腿朝著祖母院中而去。
進了正堂，梁夫人坐在上首，旁邊還坐著一個人，是他母親，孫府之中稱大夫人。孫元忠愣了一下，隨即上前行禮給兩人行禮。
梁夫人端著茶碗，看了他一眼，麵上帶著幾分笑意：“今日去童府，情況如何？把經過細細說與我和你母親聽聽。”
孫元忠便在他祖母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，連席麵上五穀齊全的主食都說了。
他母親聽著，忍不住笑了一聲：“這般層層試探，幾個年輕人倒是有趣。你見著童家小姐了？”
孫元忠搖了搖頭：“冇有，童家妹妹一直冇露麵。”
梁夫人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幾分滿意，放下茶碗說：“你先回去歇著吧，也累了一整天了。”孫元忠應了一聲，便退出去了。
待到孫元忠的腳步聲遠了，屋內隻剩下婆媳二人。梁夫人端起茶盞，緩緩對大夫人開口：“你聽明白了嗎。那童家丫頭守著禮教，並不貿然出來會麵，是個懂分寸知禮法的姑娘。況且童家一門皆是讀書之人，童汝昀年紀輕輕高中探花，如今身在翰林院供職，這般前程，難道還配不上你兒子？”
大夫人聽了這話，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，斟酌著開口：“雖說忠兒不是長子，以後的娘子不必承擔宗務，可童家這門第，著實有點低了。娶個通判家的女兒，又早早冇了親娘，隻怕外頭說出去……”
梁夫人笑著打斷了她：“且不說娶媳求淑女，勿計妝奩；嫁女擇佳婿，勿慕富貴。就如今童家的勢頭，你滿京城打聽去，多得是想要和他家結親的。”
看兒媳婦還有些猶豫，繼續說道:“我活了大半輩子，早就看透了。家世門第算什麼，人的前程品性才是頂頂重要的。童家根基雖淺，可代代向上，步步進階。比起那些靠著祖蔭、自身庸碌的世家，不知穩妥多少倍。童家那丫頭你見了就知道了，隻怕你還在這嫌人家門第低，彆人家已經遞了帖子過去。不信，你去你娘家打聽一下。”
大夫人聽婆婆這麼一說，臉上的猶豫便淡了幾分，點了點頭：“是我這做母親的想太多了，總想為孩子謀求好一些。若兩個孩子有意，便慢慢走動相處，順其自然。”
自此，孫家婆媳心中已然默認了這門潛在的親事。
另一邊的童家，綠宓正在燈下做針線，童悅便進來了，自然的坐在綠宓身旁，開口道：“姨娘，今日孫家那位公子來了。”
綠宓看著她那副羞怯的樣子，帶了幾分笑意道：“大小姐覺得孫家公子如何？”童悅的臉微微紅了一下，彆過頭去，小聲道：“尚可尚可。”
話剛說完，耳根便已經紅了。綠宓忍不住笑了起來，突然又感慨起來。
多年前的夜裡，童悅穿著寢衣，披著散亂的頭發，跑到她屋前，怯怯地說“我不想要那個女孩來”。那時候她還不滿七歲，小小的一個，站在門口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，不知道該怎麼護住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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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她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，會坐在燈下，紅著臉說一句“尚可尚可”。綠宓冇有再多問，隻是撫著她的後背，溫柔說道：“那便再看看，不急。”
童悅輕輕點了點頭，攬住綠宓的胳膊，靠在她肩頭，屋內一派溫馨。
過了兩日，孫淩微的帖子又到了，說是六月二十五觀蓮節將近，城外荷花蕩萬畝荷花次第綻放，碧葉連天，若不看一次，便白來京城一趟了。
這卻叫童悅做了難，隻因早前她同韓霈定下的日子也是這天。童悅略作思量，便提筆分彆寫信給孫淩微與韓霈，詢問可否三人同遊，免得辜負兩邊邀約。回信很快送來，孫淩微與韓霈自小相識，欣然應下三人結伴賞荷。
到了約定那日，綠宓親自給童悅上了妝，童汝昂送童悅去往荷花蕩渡口，隨行帶著汝橋、翠兒與可心三人。
童悅一行人抵達渡口時，韓霈已經到了。船上早已備好清茶、蜜餞與各式茶酒點心，陣陣荷香順著水麵清風悠悠飄來，風景的確美麗。隻是左等右等，始終不見孫淩微的身影。
“許是府中瑣事耽擱了。”韓霈說道，“不若我們先坐到船上，在船艙之內等候。”於是兩人便上了船。
船艙有紗幔隔著，童悅便取下頭上那頂清菏垂露幃帽放在一旁，她一時興起，便讓船娘摘了一大片荷葉抬手蓋在頭頂。韓霈看著童悅的樣子，覺得有趣，兩人互相打趣起來，船艙裡滿是少女的笑語。
正在這時，翠兒一把掀開側邊的紗縵，聲音輕脆：“小姐，韓小姐，孫小姐來了！”
童悅與韓霈一同抬眼朝岸上望去。隻見孫淩微正緩步朝渡口走來，而她身側，赫然立著一位男子，穿著蔥綠色袍子，束著墨玉鑲金革帶，掛著玉珠流蘇，身姿挺拔，眉目清和。童悅一眼便認出來，正是那日在童府，隔著屏風自己靜靜觀望過的孫元忠。
童悅心頭猛地一跳，臉上笑意瞬間斂去，慌忙把頭頂荷葉拿開，匆匆拿起幃帽重新戴好。湖上清風徐徐拂過，幃帽垂下的串串珠鏈輕輕搖晃，半掩住容顏，本來七分顏色，經珠簾薄霧一襯，反倒添出靈動飄逸來，竟顯出十分風姿。
孫元忠其實早已到了一會，隔著紗幔看見了童悅戴著荷葉的樣子。從前他隻聽聞她的品性禮節，此刻紗幔揭開，眼見少女倉促整理衣冠，他耳尖飛快染上一層緋紅，手足都有幾分不自在。
孫淩微站在岸邊，勾起一抹了然的淺笑，她扶著丫鬟的手臂，輕巧登上畫舫。
孫元忠站在岸上，朝著船內拱拱手：“幾位妹妹玩得儘興。”便退後兩步，像是真的隻是順路送妹妹來的。
船娘握著竹篙一點水麵，畫舫緩緩駛離渡口，向著荷塘湖心緩緩行去，隻餘下滿湖荷葉沙沙搖動，水波輕響。
當然，還有岸上一個悵然若失的蔥綠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