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切莫汙我清白

送走孫元忠,童徽略作沉吟,驟然起身,轉頭看向身側的童汝昀:“我這次來京城,定是要拜訪寧尚書,昨日我已遞去名帖,隻是至今尚未收到回帖。”

“父親,需要兒子做什麼嗎?”

“不必。”童徽輕輕抬手,語重心長:“朝堂黨爭錯綜複雜,一旦深陷其中,往後行事便處處掣肘、寸步難行,你目前安穩立足翰林院即可,不必牽扯其中。”

童汝昀心中頗為意外,謹遵叮囑。

片刻後,童徽忽然低聲自語,帶著幾分不解與鬱悶:“說來倒是奇怪,蕭舸素來對我恩師長、恩師短的,此番我以一介通判之身,得陛下特旨召闕奏對,算得上一樁難得的榮光,怎麼如今他反倒杳無音訊,遲遲不曾露麵?”

當日蕭舸路過麗陽,以五品官身一口一個“恩師”叫著他,讓童徽憋了好大一口悶氣,如今可是童徽做官十幾年,最榮耀的時候,不能當著蕭舸的麵顯擺一番,實在遺憾。

童汝昀眸光微縮:“他如今自顧不暇,根本冇心思來拜訪我們。”

童徽微微詫異:“此話怎講?”

“父親久在淮安,不知京中近況。”童汝昀將韓相四夫人觸怒皇後等事宜一一告訴童徽,繼而說道,“如今韓相四夫人失寵被關,處境窘迫,蕭舸素來依附四夫人,眼下正忙著替自己的乾娘收拾爛攤子,周旋內宅風波,分身乏術。”

此刻的韓相府中,果然如童汝昀所言,一片紛亂。

四夫人端坐榻上,豔麗的眉眼間滿是焦躁愁緒,見蕭舸入內,當即壓不住心頭怨氣:“蕭舸,你到底想到法子冇有?我如今困在院中,日漸失勢,再這般下去,我在相府徹底無立足之地了!”

蕭舸本就連日心煩意亂,聽見這話,更是厭煩。可看著眼前女子的容顏,心情便稍稍平複,耐著性子安撫:“乾娘莫慌,近日相爺忙於朝堂公務,無心顧及後宅,幾位夫人皆難得恩寵,並非獨獨冷落您一人。”

“這些場麵話不必說與我聽!”四夫人憤然打斷,眼底滿是怨懟,“如今老七日日霸占相爺恩寵,都是你惹出來的事端!若不是你將那狐媚妖精送入府中,我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!”

此話一出,蕭舸臉色瞬間沉冷下來,眉眼間的戾氣藏都藏不住。

四夫人見狀心頭一慌,立刻軟了語氣,眼底泛起水光,楚楚可憐地望著他:“我是一時氣急失言,你莫往心裡去。我好不容易重回相府站穩腳跟,實在怕再次一無所有。蕭舸,你定會幫我的,對不對?”

望著她刻意示弱的模樣,蕭舸壓下不耐煩,微微點頭:“我知曉了。乾娘安心休養,容我幾日思索周全之計。”說罷拱手告退,轉身離去。

待蕭舸走遠,四夫人屏退所有丫鬟仆婦,隻留貼身侍女,閉眼低聲抱怨:“真是煩悶死了。蕭舸就是偏執狹隘,求而不得便生怨,故意送新人分我恩寵。我早已明明白白告知他,我與他此生無緣,如今我被困院中失了寵愛,倒遂了他的心意!說不定他還更開心呢!”

一旁貼身丫鬟垂首侍立,眼中卻有些不屑:蕭舸為四夫人傾儘心力、百般周全,一片癡心全然錯付,可這位夫人永遠不知滿足、不懂感恩。他那麼好的人,為什麼非心悅這樣一個女子,若不是她身份卑微,她定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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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駛出相府的馬車內,蕭舸徹底卸下偽裝,滿身戾氣儘數爆發。他一把抓起車內銀壺狠狠摔落。

貼身小廝慌忙勸慰:“大人息怒,萬萬保重身子!”

“我日日對著那蠢女人虛與委蛇,百般周旋!”蕭舸眼底陰鷙翻湧,怒火難平,“若不是她眉眼間有幾分綠宓的影子,我何須耗費這麼多心思!還有那童徽,不過一個地方通判,竟也能得陛下青睞,入京奏對!”

發完脾氣,蕭舸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戾氣,冷聲道:“備帖,送往童府。就說我聽聞恩師入京,準備登門拜謁道賀。”小廝連忙應聲領命。

蕭舸眸光沉沉,又冷聲問道:“那個何五姐,找到了?”

“回大人,已經尋到其人。”

“好,她不是聰明嗎?不是會跑嗎?我倒要看看,這一次她能不能跑掉。”蕭舸笑著,低聲自言自語:“綠宓啊,希望你這一次會接受我的好意。”

不多時,蕭府名帖便送到了童府。

童徽看著手中帖子,失笑開口:“真是說曹操,曹操到。”隨即吩咐下人,“便允了他吧。”

“父親,不如推辭。”童汝昀連忙勸阻,“一則您尚需等候寧尚書回帖;二則孫家媒人近日便會上門議親,家中諸多事宜需要打理,冇必要耗費精力應酬蕭舸。”

童徽稍一思索,覺得兒子所言有理,便頷首應允,讓人回絕了蕭舸的拜訪。隻是他心中卻疑慮更重,童汝昀對蕭舸的反應有些太大了。

入夜,童徽歇在綠宓房中。燈下無事,他看向正在梳理頭發的綠宓,輕聲發問:“你來京城的這段時間,汝昀可曾與人結怨、起過紛爭?”

綠宓微微一愣,茫然搖頭:“不曾。妾身平日深居簡出,極少外出,從未聽聞大少爺與人起過爭執矛盾。”

童徽眸光微沉,緩緩道:“那你往後多留心照看。尤其註意,汝昀與一個叫蕭舸的人是否有往來糾葛,務必細細留意,不可疏漏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,綠宓的手不受控製的抖了一下,縱然她很快便穩住心神,可這細微的失態,還是被童徽發現了。

童徽驟然正色,語氣淩厲:“如實說來!你到底隱瞞了什麼?關於蕭舸的!”

綠宓心頭大亂,瞬間思慮萬千。她心知,若是道出過往的糾葛,童徽絕不會將她送人,但定然將她圈禁深宅,甚至遣送回老家,一生甭想再出宅院半步。

她強壓心慌回話:“老爺,我並無隱瞞。隻是前些時日大少爺歸家,偶然提及蕭舸,言語間十分憤慨,說他全無文人風骨,昔日受過老爺恩惠,卻趨炎附勢、品行不端。大少爺擔心旁人借此做文章,汙蔑老爺與他私相勾結、沆瀣一氣,影響老爺官聲,妾身便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罷了。”

聽聞此言,童徽眼底的怒意稍稍散去,隻剩滿心唏噓與厭棄。

他長長一歎,神色落寞:“我當年一時善心救他於困頓,如今想來,當真平生一大恥辱。隻盼他日史官修史落筆,切莫將我姓名與此人牽連一處,汙了一身清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