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孫家納彩問名
第二日,寧府的回帖終於到了。
童徽按時赴約,踏入寧府正廳。寧尚書一身素色常服,端坐主位之上。
童徽上前深深一揖,躬身開口:“當年進士及第,多謝恩師提攜之恩,昔日侯勘之時,危難難料,多謝恩師從中周旋庇護,弟子始終感念於心。”
寧尚書並不看童徽,隻端起手邊茶盞,緩緩抿了一口熱茶,幾息之後才淡淡抬手:“起身,坐下說話。”
童徽依言起身,在下首落座,腰背卻挺得筆直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“淮安河務處置得不錯,浮沉地方這些年,你總算學會怎麼做官了。”寧尚書目光落在他身上,語氣實在是聽不出喜怒。
“弟子不敢居功。河工能夠告成,全賴朝廷調度,府中同僚同心協力,我不過是奔走督辦而已。”童徽恭謹應答。
寧尚書靜靜凝視他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你此次赴闕,眾人都以為是我在禦前替你說話,你該知道,並非是我。”
童徽心頭微微一凜,垂首答道:“弟子知曉。”
“我聽聞孫家準備與你家議親?”寧尚書抬眼瞥過。
“是,通政司左通政孫大人的幼子與我家女兒正在議親。”童徽不敢隱瞞,如實說道。
但他又覺得此次行事極為隱秘,寧尚書如何知曉,目光中不禁流露出疑惑來。
寧尚書瞧出他神色,不禁哼笑一聲:“那孫家六郎為了備一對納采活雁,慶遠侯的人情都求到我這裡來了。”
這話還得從幾天前說起。
納采之禮,按規矩要備活大雁一對,取鴻雁忠貞不二、雌雄相守的寓意,乃是納采之中最為要緊的物件。可眼下正值盛夏,暑氣蒸騰,大雁早已北飛,京城裡想要尋到活生生的大雁,難於登天。
府中管事來回奔走幾日,一無所獲。梁夫人看著急得團團轉的孫元忠,便出言寬慰:“如今時節不對,活雁實在難覓。世家之中遇到這種境況,也常有變通,不如取一對上好的玉雁替代,禮數上也算周全,不必太過執拗。”
孫元忠卻連連搖頭,執意不肯:“祖母,向童家求娶,我不想在禮品上有所將就。玉雁雖貴重,終究隻是器物,古禮講究的便是那一份真心實意。”
他心中認定,這是求娶童悅的第一道禮數,萬萬不能敷衍。於是求了擅長騎射的表哥,親自去往郊外水澤獵雁。
可接連兩日,一無所獲,表哥道:“咱們在這邊漫無目的地獵,還不如你去求祖父,他總會有辦法的,軍中多得是愛養稀奇玩意的人。”
孫元忠如夢初醒,立刻動身去往慶遠侯府,緊纏著慶遠侯,再三懇求外祖父幫忙尋一對活雁。
慶遠侯被外孫纏得冇有辦法,氣道:“就你們這些讀書人家非要遵循古禮,現如今諸王納妃,都是用羊二十口、酒二十壺、彩四十匹便可,這多好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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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看外孫一片赤誠,便舍出老臉四處托人,不論是京中顯貴還是城郊獵戶都打探了一番,這一問,便問到了寧尚書三弟那裡,寧尚書立刻便知道了。
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,幾經輾轉,總算在一位將軍那裡尋得一對羽翼完好的活雁。
孫元忠見到那兩隻大雁之時,心中一塊大石方才落地,歡喜得難以言表,親自叮囑下人好生照料,不可損傷分毫。
童徽聽了一些,心下倒有些安慰,這孫元忠目前看來,的確是心真意誠。
寧尚書又問道:“你家大郎可定下親事了?”
童徽連忙回道:“不曾。”可麵上的表情極不自然,眉宇之間甚至有幾分忌憚。
寧尚書瞥了他一眼,笑著說道:“那孩子倒是個有膽氣的,不像你。”
童徽麵色更加忐忑,隻連連應是。
“你大可放心,寧家的女兒,不會許配給你家大郎。”寧尚書言語間帶著幾分無語與輕視。在他眼中,童徽武將之後,遇事卻畏畏縮縮,一心規避黨爭,格局有限,難成大器。
童徽聽到寧尚書的話,雙肩終於微微向下沉了沉,放鬆了一些。
寧尚書看他的樣子,心中更是不喜,片刻後便端起了茶杯,童徽知道,這是送客的意思,趕緊起身說道:“恩師公務繁忙,弟子便先退下了。”
寧尚書擺擺手,童徽這才轉身離開,等坐上自己的馬車,童徽長長出了好幾口氣。
當天用晚飯時,童汝昀提到:“今日媒人上門說,三天後就是吉日,孫家人就上門了。”
童徽點點頭,冇有多說什麼,一家人都開始期待那天的到來。
這日早晨,童徽和童汝昀身著公服,已在中堂等候。門外傳來馬蹄聲,兩人整了整衣冠,示意何平開啟中門。
兩位媒人頭戴蓋頭,穿著紫色的褙子,先行入內,拱手笑道:“童公,孫公遣使來了。”
童徽微微點頭,率眾人出迎至簷下。隻見孫渠第三子孫繼涯手持一柄竹籠,籠中白雁昂首而立。他見童徽出迎,便依禮立於階下,朗聲道:
“某奉家兄之命,敢以雁為贄,敬請納采於令嬡。”說完,將雁籠遞上。童徽雙手接過,轉交身後的童汝昀,回禮道:“某敢不承命。”
兩人互拜。此時廳中已經設好席位,童徽引孫繼涯入堂,分賓主而坐。茶過一盞,媒人輕咳一聲,提醒下項議程。
孫繼涯起身再拜:“既蒙不棄,敢問令嬡之名與生辰八字,將以告於家廟。”
童汝昀點頭,童藝立刻捧出一封朱漆函書,上麵端楷寫著童悅閨名與八字。他將函書交與孫繼涯,孫繼涯雙手接過,納入袖中。
至此,納采、問名二禮俱畢。童徽命人設簡宴款待,席間隻談詩文,再不提婚事。畢竟那八字還要回去卜吉,此時婚事尚在議中,不可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