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雨夜河堤

在場所有人俱是一驚,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齊知府,他連忙碰了一下童徽,童徽來不及多想,立刻跪下接旨。

等接完旨,一眾宣旨官兵回返,童徽才回過味來,這是陛下讓他暫留京城了。

齊知府目光幽深,卻極快換上一副笑臉:“童大人,這是陛下看重你啊。”

“下官定會用心,不辜負陛下聖恩,不負知府大人栽培提攜。”童徽深深向齊闊行了一禮。

“好啦,我們就在這裡分開,前路漫漫,性命第一,你多保重。”

“下官拜彆知府大人!”

待齊闊進了驛站,童徽才直起身,鑽回車裡,道:“何平,快馬入京!”

何平應聲,一鞭脆響,馬車奔馳朝著京城而去。

童徽再到城門時,已然到了深夜,城門口守衛士兵不由分說將三人攔下,何平上前解釋:“我們童大人,是淮安水利通判,奉陛下旨意回京,煩請各位放行。”說完,還塞了二兩銀子,城門守衛這才放行。

等何平上了車,童徽對著何平說道:“像這種打點,以後就給一兩便可以了。”何平不禁一僵,童徽又想了一下,歎氣道:“算了,閻王好見,小鬼難纏,還是給二兩吧。”

此話一出,主仆三人齊齊歎了一口氣。

等回到童府,卻發現童府此時依舊燈火通明,汝橋就在門口等著。看幾人回來,趕忙迎上去:“少爺下值回來,說是老爺今晚還得回來,因此一直留著門。”

雨勢太大,幾人不再多說,快步朝著正廳而去,一家子都坐在正廳裡,童徽坐下說道:“聖上竟然召我回京,參與水患治理,昀兒,你是如何得到的消息。”

“嚴達辛嚴大人下值時告訴我的,他幾乎每日都去為聖上講經,或者起草聖旨,消息靈通。”

“哦,竟是如此。”童徽說完這話,眼中多了一些羨慕。

“老爺,先休息吧,明日您還得去工部。”綠宓適時說道,童徽點點頭,一家人這才散了,各自安睡。

第二日,童徽便去工部上值,之後便以淮安通判、權管勾都水監公事的身份行走工部了。

這種臨時抽差入京辦事,在六部衙署裡實在太常見了,大家都見怪不怪了。

“大人,他這一來,倒是影響了咱們。”其中一個姓馮的主事對上官說道。

“哼,這點事也值當你放在心裡,每年那麼多人抽差入京,有哪個人影響到你了,再說,能留下是他的本事,你何必跟他過不去。”周郎中冷笑回道。

馮主事不再多想,貓有貓道,狗有狗道,誰知道這童徽背後又是哪一道呢?

而童徽參與進來第一天,交到他手上的便是一件棘手的事情:汛期緊急,需要征用京城周邊的民夫,但戶部手續繁瑣,走完流程汛期都過了。

他思索良久,帶著何平去找了負責征夫的衙役頭目。

找到了人,他也不提公文,先拉對方去上好的酒樓吃一頓,席間歎氣:“老哥,若洪水進了城,咱們的鋪子、宅子都泡了湯。你幫我私下先叫一百人開工,我以個人名義給你打欠條,若上麵追究,全推到我頭上;若平安度汛,我保你升個‘工部效力’的名頭。”

衙役頭目一聽,風險由他擔,功勞有自己份,好像此事還不賴,隻是擔心到時候童徽不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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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平忙說道:“大哥,您放心,小弟之前也是做衙役的,我們家大人治水患可謂是用心至極,為百姓洪水都不顧,我這才跟了大人。”

這衙役頭目一聽,已心動大半,但依舊有些猶豫。童徽又說道:“我是插差京城行事,這是我辦的第一件事兒,我又怎麼會不用心呢?”

對方這才完全放心,連夜就拉起了隊伍。

等到第五天,戶部的流程終於辦完了,周郎中到現場一看,堤已經修了一半,不由得對童徽側目:“童大人的確好手段,難怪陛下將你召返京城。”

童徽聽著他話裡的陰陽,隻是笑笑,並不做反駁。他謹記著自己的目的,隻要事辦成了,無論過程怎麼樣,無論彆人說什麼話,這都不重要。

接下來的幾天,童徽就冇有回過府,人一直在堤上。

這夜,巡堤小吏報信,說七號段堤腳滲水,童徽一邊咬著餅,一邊朝著七號堤而去。

等到了堤坡上,他把手指插進泥裡,再拔出來時手指濕的發亮,一聞,帶著一股鐵鏽的腥味。

童徽的眉毛便擰在了一起,他往後退了半步,伸手在滲水處上方一拃遠的地方按了按,土是軟的。

他連忙用指腹沿著濕痕往上摸,摸到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縫,橫著走,約莫一尺長,順著堤坡的弧度微微下彎。

童徽瞬間全身的血都涼了。

“何平!你去堤下那間草棚,看白天修堤的工頭還在不在。在的話喊來。”

何平一見童徽的樣子,立刻朝下方奔去,很快,那人帶著兩個人拿著鐵鍬便來了。

那工頭蹲下一看,臉色瞬間白了:“這不對,白天夯的時候這兒還是乾的。”

“底下掏空了。”童徽說,“你帶人去堤腳,從水麵往上查,看看有冇有鼓包或者塌陷,快!”

很快,雨中便傳來工頭的聲音:“大人!堤腳鼓出來了!“

童徽踩著草皮滑下去,泥水整個灌進他的靴筒。他舉起燈籠一看,堤腳處鼓起一個半人高的包,表麵泥土還在往下掉,水從鼓包的邊緣滲出來。

“滲口。”童徽自言自語的,聲音卻已經顫起來,“這是滲口,下麵已經通了,就剩這層皮。”

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他,眼神裡隻有一句話:怎麼辦?

“何平!你回城去工部值房,找周郎中。”

何平猶豫了一下:“周大人這時候……”

“你跟他說,七號段底下是舊河汊,堤要漏了。他要是不信,”童徽閉著眼睛,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架勢,“你就告訴他,我童徽在考成表上簽了字,這段堤漏了,我大不了被趕回淮安,再從知縣做起,他周郎中……他是都水司的郎中,汛期出堤是工部的臉,讓他自己掂量。”

何平快步走了。

“大人,”那工頭看著童徽,有些不忍,“這守不住。“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您先上去。”

童徽冇有回答,他感受到手上的土又濕了一些,他在心裡默默算了,隻要他一走,最多兩個時辰,這道鼓包就會徹底塌掉,然後那段裂縫會順著堤坡撕裂,水灌進來,下邊縣裡的麥田、草棚、還有堤下那幾戶人家,全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