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邊境禍起
幾天後,洪夫人的喪儀正式舉行,童汝昀為洪夫人所寫的墓誌,經過喪祝的誦讀,讓在場之人皆忍不住落下淚來。
這其中便有盧儘泰,他與忠州防禦使私交甚篤,喪儀結束後,他陪著忠州防禦使喝酒消愁。
“嫂夫人這般年輕便去了,孩子還這麼小,說句不該說的話,你若不急著續弦,便等孩子再長大一些。”盧儘泰端起酒杯一飲而儘。
“我今日聽那墓誌寫:遺稚繞席,顧不得留。況長未適人,幼方索乳。嘩的一下,眼淚就止不住下來了。探花不愧是探花,寫出的墓誌竟如此打動人。”他對著忠州防禦使不禁感慨。
“你放心,到時候若是你死了,我定重金請童大人幫你寫墓誌。”忠州防禦使一邊喝酒一邊說道,卻回避了盧儘泰的提議。
盧儘泰拍了他一下:“你詛咒老子!”
誰知突然有盧府的小廝過來傳信,那人急匆匆跑過來,對著盧儘泰說道:“老爺,大少爺冇了!”
盧儘泰聽到這話,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,隻一味抓著仆人問道:“你說什麼!你說什麼!”
那仆人趴在地上,一邊流淚一邊說:“係魏將軍送來密報,前些天胡人犯我邊境,大少爺他們出戰迎敵,不幸陣亡!今日早些,軍報已送至樞密院。”
這話說完,盧儘泰腦子一片空白,身體不受控製,直從椅子上往下滑,最終癱躺在了地上,怎麼也無法掙紮起身。
忠州防禦使連忙將他攙扶起來,對他說道:“阿泰,你速速回府,處置家事,家中還有嫂夫人與一眾孩兒,我身有新喪,不便登門。”
盧儘泰神思恍惚,茫然點點頭,便帶著小廝匆匆離開。忠州防禦使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,眸光一沉:“隻怕,邊境出了大事。”
也難怪他會這麼想,盧儘泰的大兒子戍守邊境近十年,早已不是普通士卒,竟會死於胡人一次小規模進犯。若非天意弄人,便是其中另有隱情。
盧儘泰快馬歸家,便看見府門已經掛上白幡。他頭腦昏沉,一時竟難以接受,待踏入府中,才看見闔府上下早已哭作一團。
“到底怎麼回事?是誰送來的消息?我兒怎會驟然陣亡?”
送信之人遞上盧大郎的遺物,不過幾件平日穿用的衣物,還有幾封尚未寄達家中的書信。
“遺體呢,盔甲何在?”
傳信的官吏垂首回話:“依大將軍令,四品及以上武將,方許棺槨送歸京城,其餘陣亡將士,皆於營地集中火化,盔甲也一同火化。”
王芙一聽,悲傷欲絕,她已經快十年冇有見過自己的大兒子了,好不容易傳來孩子的消息,竟然是陣亡。
第二日上朝,邊關將士陣亡的消息傳遍朝堂。韓相當廷慷慨陳詞,力主出兵回擊胡人,韓相一黨紛紛附和。卻也有不少朝臣心存異議,認為興兵作戰勞民傷財。
“若是不戰,胡人屢次寇掠邊境,置前方將士於何地,又置我天朝國威於何地!”韓相語氣憤慨。
“韓相開口便是要興兵開戰,可軍費錢糧從何而來?兵器甲胄又從何籌措?莫不是要韓相把府中內眷的珠冠首飾拿出來充作軍資?”寧尚書當庭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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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胡人屢次越境殺掠,戕害我朝將士,若是依照寧尚書所言,一味退守,夷狄必將得寸進尺。”樞密使楚大人回嗆。
“諸位愛卿,暫且休要爭執。韓卿與楚卿所言有理,鄭尚書顧慮亦是實情。”皇帝端坐禦座,出言安撫,看向韓相,“韓卿,籌措軍費乃是頭等難題,愛卿可有良策?”
“臣願變賣家中田產物產,資助邊軍糧草!”韓相聲音鏗鏘。
話音落下,韓相門下一眾官員紛紛應聲,皆表態願意捐出家財補貼軍用。
殿上其餘大臣儘皆緘默,倒不是心中信服,隻因此刻雖然韓相與楚大人都讚同迎敵,但他倆卻並非一黨,寧尚書自然與他們更非一黨,殿上眾人有些拿不準事情走向,更猜不透皇帝的想法。
就在此時,皇帝頷首:“好,韓卿真乃是朕的肱骨之臣。”
當日下值,韓相要變賣家產資助邊軍的消息便傳遍京城,市井百姓聽聞,無不稱頌韓相忠義。
童家父子卻看不透這朝堂內裡的彎彎繞繞。童汝昀皺眉疑惑:“韓相為何要當眾提出變賣家產籌措糧草?”
“或許,韓相當真心懷家國。”童徽沉吟,“人心難測,他一步步位極人臣,心中未必冇有一份濟世的堅守。”
父子二人琢磨不透,便不再深談。可第二日一早,汝橋便從外麵打探到消息:韓相府的四夫人,已經將自己多套金玉頭麵送去當鋪,得五千餘兩,儘數獻給邊軍購置糧草。
“哦,那滿頭花反倒不曾聽聞拿出首飾變賣。”童汝昂好奇開口。
“昂少爺,這小的便不清楚了。”汝橋搖了搖頭。
“依我看,哪裡用得著韓相變賣家產,隻需韓相府諸位夫人把首飾儘數典當,邊軍糧草便足以湊齊大半。”童汝昂不禁感歎。
“大哥,慎言。”童汝昀連忙低聲勸阻,“宰輔之事,不是我們可以私下妄議的。”
童徽重重歎了一口氣:“隻是這般,河工的經費恐怕就要大打折扣,看來之前的修堤方案,怕是要重新斟酌修改了。”
果不其然,待到上值,童徽便接到通知,此前遞交的河堤修築方案被戶部駁回。戶部聲稱,國庫錢糧優先供給邊防,戶部再撥不出足額經費,命他重新修訂。
童徽找到周郎中,語氣難掩憤懣:“周郎中,這工程實在不能再削減用料,若是再壓縮,日後河堤的根基便無從保障!邊防固是要緊,可一旦堤防潰決,萬千百姓流離失所,同樣是天大禍患。”
“我難道不知道嗎?可戶部不給錢,這修堤用度,難不成我也學著韓相變賣家產嗎?還是說小童大人能多寫墓誌,籌措軍資?”周郎中對著童徽無奈道。
“周大人,若削減用料,河堤必潰,那從即刻起,我們兩家的腦袋便要彆在腰上了!”童徽丟下這句話,轉身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