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事發

兩天之後,何五娘正式拜見蕭舸的母親。

蕭母抬眼打量何五娘,總覺這女子眉眼間有幾分眼熟,思索半晌,卻怎麼也記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。她便隻當是投了眼緣,不再深究。

“既然舸兒已經納了你,也替你籌謀好了往後,你們二人便好好過日子,早日生下孩兒。”蕭母語氣溫和,朝身旁丫鬟遞了個眼色。丫鬟捧來一隻匣子,老太太親手取出一對鐲子,戴到了何五娘的手腕上。

何五娘心中狂喜,幾乎按捺不住,當即屈膝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,口中不住道謝。

蕭母隨意抬抬手:“在自個家裡,不必行這般大禮。五娘,你初來京城,諸多規矩慢慢學便是,不用憂心。”

何五娘怔怔立在原地。自她嫁人,十幾年了,她從未感受過這般溫和善待,一時間鼻頭發酸,聲音就帶上一絲哽咽:“多謝老夫人體恤。”

“罷了,不必陪著我這老婆子耗著。回你自己院子歇著吧,你還年輕,按著京城時興的樣子,多裁幾身新衣裳,釵環胭脂也儘管添置。”蕭母含笑揮了揮手,示意她退下。

何五娘恭恭敬敬又磕了一個頭,方才起身,回凝綠軒去了。

回到臥房,她獨坐妝臺前,撫著腕上玉鐲,慢慢閉上了眼睛:就算眼下一切不過是一場幻夢,她也要拚儘全力,將這場夢做的久一些。

另一邊的童府之中,新買進的婢女仆婦已經洗澡剪發,整理乾淨,今日正式到童悅跟前聽候差遣。

新入府的小丫鬟,順著可心的名字,取名喚作知意;仆婦生得高大健壯,便定名為勝娘,取體魄強健,不輸男子之意;還有一名專管廚灶的廚婢,名叫香禾。

依照府中慣例,本不必童悅逐條細細叮囑,大略交代幾句,餘下起居禮數、院內各項忌諱,自有翠兒與可心代為訓導管束。

可童悅心中另有盤算。知意與勝娘,將來她出嫁之時,是要作為心腹陪嫁過去的,自然要親自用心調教。至於廚婢香禾,更是萬萬不能輕忽,掌廚之人,手裡握著一府人的飲食安危,半分都馬虎不得。

童悅端坐堂中,目光掃過階下三人,神色端肅,開口吩咐:“既入了童府的門,便要守府中的本分。安分勤勉做事,府中絕不會薄待你們。倘若心存異念,搬弄是非,惹出禍端,府裡也絕不會姑息縱容。”

三人齊齊屈膝,躬身行禮:“我等謹記大小姐教誨。”

“可心,知意便跟在你身側,跟著你學習打理我院內一應瑣事。勝娘,往後院中的箱籠搬運、守夜看門,便交由你來處置。香禾,平日府裡三餐膳食歸你安排,若是遇上待客大宴,會另請外府廚娘過來,不必你操勞。”童悅一一分派妥當差事。

“是。”三人齊聲應下。

遣散眾人各自去當差,屋中便隻剩童悅與可心二人。

可心望著幾人退出去的背影,小聲道:“大小姐,這幾人瞧著還算老實,可終究是剛買回來的,人心隔肚皮,還得多觀察幾日,才敢徹底放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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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悅輕輕頷首,腦中又浮現出那日人牙子上門,綠宓驟然失色的模樣,心底不免生出幾分擔憂。

“我知曉。”她輕聲說道,“人暫且先用著,你和翠兒多留心照看。尤其勝娘與香禾,但凡察覺半分異樣,立刻來回稟於我,或是稟報姨娘亦可。”

話音剛落,綠宓掀簾走了進來。她麵上瞧不出太大波瀾,可眉宇之間的愁緒卻始終揮之不去。

“大小姐,差事都分派妥當了?”綠宓輕聲詢問。

“都安排下去了。”童悅抬眼看向她,見她神色鬱鬱,不由得關切問道,“姨娘,看你近日精神不濟,莫不是身子哪裡不適?”

綠宓勉強擠出一抹淺淡笑意,輕輕搖頭:“冇事的大小姐,隻是近日夜裡睡得淺罷了。”

那日人牙子所說的事,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壓在她心口,令她日日夜夜惴惴難安。這件事她不能聲張,不敢告知老爺,更鬨不得大,隻能暗中提防,苦苦壓在心底。

童悅見她不願細說,也不繼續追問,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。

暮色降臨,童徽與童汝昀先後下值歸家。這一晚,也是眾人第一次嘗到香禾親手做的飯菜。

童徽夾起一筷嘗過,直言道:“翠兒,往後你多提點提點她,教一教咱們雍州的菜式做法。”

童汝昀倒不挑剔,於他而言,廚婢隻需背景乾淨,手藝過關即可,不論怎樣,總比汝橋做的好些。

晚飯畢,童汝昀正要去往書房,卻見綠宓獨自在廊下徘徊,神色躊躇。他快步上前:“姨娘,可是有什麼事?”

綠宓抬眸望著他,終於將那日人牙子所說的全部內情,儘數吐露出來。

聽完綠宓所說,童汝昀胸中怒火翻湧,險些當場發作,他硬生生按住心中的憤怒,出言安撫綠宓:“姨娘莫要太過憂懼,我會想辦法周全此事。”

安撫過綠宓,童汝昀轉身走進書房。冇過片刻,童徽竟然推門而入。

童徽看向自家兒子,眼底滿是失望。童汝昀意識到有事發生,卻猜不到何事,便開口問道:“父親,出了何事?”

童徽靜靜凝視他許久,緩緩開口:“你可有什麼事,要同我坦白?”

童汝昀心頭一緊。

童徽又補了一句:“事關綠宓。”

童汝昀拿捏不準他爹究竟知曉幾分,原本還想遮掩一二。童徽見他猶猶豫豫,聲音立刻冷下來:“你若是不肯實說,我便即刻將她發賣。勾引少爺!便是將她杖斃,旁人也隻會說我處置得當!”

“不是的,父親,事情並非如此!”童汝昀趕忙辯駁。

“那便原原本本講來,不許有半分隱瞞。”

眼見再也遮掩不住,童汝昀隻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細細道出。說完之後,他躬身對童徽道:“爹,整件事情,姨娘全然是無辜受牽連,皆是蕭舸一己執念作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