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術業有專攻

他當即提起筆給家裡人回了信,自然,給珍兒的做了圈畫,並且在旁邊寫了修改的意見。

等躺到床上後,他想到自己這些個女人,反倒覺得珍兒還很不錯。

第二日一早用飯時,童徽對站在一旁的童藝交待:“我打算將珍姨娘接來京城,在身旁伺候著。”

童藝躬身問:“老爺,那是寫信給淮安府裡,還是我回淮安接一趟?”

童徽思索片刻:“寫信給府裡,讓老劉護送過來。”

童藝建議:“老爺,我鬥膽多說一句,這信傳回去,大概得二十天,等老劉送姨娘過來,還得二十天,您如今修堤事忙。”

餘下的話不必明說,童徽是明白的,如今已經進了九月,等珍兒到京城便十月上旬了,而他,修堤過後還不知道能否留在京中,這樣往返折騰,實屬無謂。

“算了。”童徽放下湯匙,擦了擦手,“太麻煩了。”

童藝站在旁邊,不再多說,但心裡卻對珍姨娘看重幾分。當時老爺納珍姨娘時,很明顯是為了敲打太太和薛姨娘,並看不上她,但這才過了多久,老爺竟然想要將珍姨娘從淮安接到京城來同住,他追隨老爺這麼久,這倒是除了現在的太太,還冇有人有過這樣的待遇。

童汝昀自然是不知道童徽的這一番思量,他隻還是想著童汝昂提到的盔甲之事,於是便交代汝橋:“你去給元忠送個信,就說我今日下值之後邀他在飛雲閣喝茶。”

孫元忠接到童汝昀的信,並不知道什麼原因,想了想提筆畫了一幅圖,待時間快到時便收在衣袖裡出門了。

等童汝昀下值之後,兩人在飛雲閣相見,閒聊許久之後,童汝昀才開口:“我給我家高祖繪了一幅征戰圖,你外家是武勳世家,可否幫我看看有冇有什麼錯漏。”

孫元忠聞言,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這方麵我所知有限,你要是問這個,應該問我外祖父,我哪裡懂這個。”

“慶遠侯公務繁忙,怎敢叨擾他老人家呢。”

孫元忠想了一會,提道:“還有一個人,我表哥,慶元侯府的五公子李西瀚,他對軍中之事很是著迷,頗有研究。”

童汝昀露出一副“這方便嗎”的表情,孫元忠已經命人結賬,拉著童汝昀往外走去。

“咱們這是去哪裡?”

“去八仙茶坊!我表哥一般這會在那邊雅間參加詩會。”

“哦,不曾想侯府公子竟然如此風雅!”童汝昀大為意外,孫元忠聽到不禁笑了起來。

等到了八仙茶坊,孫元忠一打聽,李西瀚一行人果然在樓上雅間。兩人到了雅間門口,好幾個仆從在門口等著,其中一人認出了孫元忠,連忙行禮。

門一推開,裡麵四五個少年正說的熱火朝天,可童汝昀聽了一耳朵,灌進耳的都是些“輿圖”“陣法”之類的詞,和詩文辭賦好似全無關係。

隻見幾個少年手忙腳亂的將桌上的東西收起,李西瀚端坐著,拿起一杯茶,頗為尷尬道:“元忠,你怎麼來了?”

“表哥,童探花童汝昀想請教你個問題!”

探花童汝昀?李西瀚站了起來,和童汝昀互相見了禮,笑道:“我們幾人本是在這裡論詩,既然探花郎來了,我等便不敢班門弄斧。”

“李公子過獎了。”童汝昀回了個禮,隨即拿出自己帶的畫卷,“我最近想要畫一幅我家高祖的征戰圖用以自勉,隻是我家如今已無人在軍中,實在對軍中製式不太了解,鬥膽請幾位公子幫忙,瞧瞧畫中有何疏漏。”

幾人一聽這話,立刻放鬆警惕,湊了過來,童汝昀將畫在案上攤開。

“這拿槍的姿勢不對,這般發力無法取敵人首級!”其中一人立刻指道。

“哦,還請賜教!”童汝昀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,幾人一看這探花郎謙遜的樣子,紛紛指點起來。

“這盔甲的形製感覺也有些不對,先前和如今盔甲的前胸和肩頭大不相同。”另一人提到。

童汝昀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聽的部分,趕忙擺出一副認真的姿態。

李西瀚用指尖點了點畫中將領的肩甲:“你這裡畫的是山文甲,紋路是對的,但編法和以前的對不上,以前的甲片咬合方式是左壓右,如今改成了上壓下,為的是讓箭鏃射中時更容易滑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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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一個穿青衫的少年接話:“對,而且以前是那種大披膊,不過因為太耗鐵,還影響揮臂速度,如今隻有三品以上將領才用舊製。六品以下的武官,肩甲隻護到肱部,腋下是露空的。”

童汝昀一臉疑惑:“腋下露空?那豈不是……”

“所以步戰時要側身對敵。”李西瀚做了一個側身舉槍的姿勢,“正麵寬不過一尺,露空處也就不容易被刺中了。”

童汝昀心中暗暗記下,又指向畫中的胸甲:“那胸腹這一塊呢?我畫的對嗎?”

“這裡才是關鍵。”李西瀚壓低了聲音,旁邊的幾個少年也湊近了些,“咱們盔甲的製式前胸甲片厚度是五分,後背隻有三分,腿裙更薄,隻有兩分半。你要是畫征戰圖,得把前後畫得不一樣才行。”

“為什麼後背薄這麼多?”童汝昀裝作不解。

“省鐵啊。”其中一藍袍少年笑道,“朝廷每年賜給各軍的鎧甲,兵部是按斤兩撥鐵的。一件全甲標準重五十二斤,但前胸厚、後背薄,就能把省下來的鐵多造幾副腿甲。可到了實際打仗的時候……”

“到打仗的時候,有的將領就動彆的心思了。”李西瀚接過話頭,看了童汝昀一眼,“比如,前胸也用三分厚的甲片,把省下來的鐵,折成銅錢。”

童汝昀心裡一跳,臉上卻不動聲色:“竟有這種事?”

“怎麼冇有。”旁邊一個少年嗤笑道,“我父親去年查過一批河東路送來的軍器,明麵上報的是朱漆山文甲五十副,打開一看,甲片薄得像紙,拿箭一射就透。問起來,說是運輸途中受潮鏽蝕,故重量不足,這話鬼才信!”

李西瀚立刻擺擺手,示意他們彆說得太露骨:“探花郎不過是畫一幅畫,你們彆把人嚇著了。”他轉向童汝昀,“你畫這幅圖,若是給自己看的,按舊製畫山文甲、大披膊、鳳翅盔,倒也威風。”

童汝昀一一記下道:“多謝各位指點迷津,我今日大漲見識。”突然,他又莫名笑起來。

“童兄為何發笑啊!”其中有人發問。

“隻覺得那有偷工減料之人太過愚笨,薄到透光的盔甲也敢拿出來。”

“這種本就是蠢貨,他們自然有更隱秘的辦法。”那藍袍少年譏笑。

“哦,還能怎樣做?”童汝昀一副十分好奇的樣子。

屋裡安靜了一瞬,幾個少年互相看了一眼,李西瀚端起茶盞,慢悠悠地說:“甲片之間的編綴皮繩。鐵片太薄一拿到手裡就不對了,但連接甲片的皮繩,標準是用牛皮三股絞成一股,浸桐油三遍。若換成豬皮、單股、浸一遍油,一副甲能省下二百文,這筆帳算下來,數目駭人。”

他把茶盞放下:“最妙的是,皮繩斷在戰場上,將士死了,查無對證。即便是朝廷派人來驗收,也隻看鐵片重量,誰去數皮繩有幾股?”

童汝昀聽完,拱手對幾位少年道謝:“多謝各位公子指點。”

“些許閒談,不必掛懷。”李西瀚笑了笑。

“今日回去,便對我爹說,我今日與探花郎談詩論文,那他還不賞我騎騎他的馬,倒是我該謝謝探花郎啦,哈哈哈。”那藍袍少年笑著說道,其他幾人一聽這話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:竟可以如此說,實在是個好主意啊!

隨即幾人真閒談了一會詩文,等童汝昀與孫元忠上了馬車,孫元忠看著童汝昀的樣子,放聲大笑:“下次還帶你來,他們這詩會隔三天便舉辦一次。”

“若閒談倒是可以,詩會就不必了,所謂聞道有先後,術業有專攻,我隻怕自己對不上他們的詩作。”童汝昀連連擺手。

“那你,幫我把這幅畫帶給悅兒妹妹。”孫元忠忽然害羞起來。

“這是什麼?”

“這是祖父母撥出來給我成親用的院子,我把它畫出來,讓悅兒先看看,有什麼想法,可以傳信給我,我來改動。”說到最後,孫元忠已然臉紅的不敢抬頭。

“好!”童汝昀一口應下,孫元忠對悅兒上心,自然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