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美救英雄

童汝昀從張驥家回來,冇見童徽出來吃晚飯,便詢問了一嘴。

童藝回話:“老爺今日在河堤操勞整日,加固堤岸、督辦工事,身心俱疲,晚膳未曾用,便早早回房歇息了。”

童汝昀聽罷並未多想,河工本就是辛苦差事,奔波勞累,早早歇息也屬尋常,他點點頭,用過晚膳,便獨自回了書房。

今日朝堂傳來一樁大事,盧儘泰已然遞上奏折,自請遠赴邊境,上陣殺敵,不出三日,便要離京啟程,童汝昀得知消息時,心底隻剩沉沉歎息。

盧儘泰乃是盧家如今唯一的梁柱,撐著盧家,如今京中局勢暗流洶湧,邊境更是凶險莫測,此番主動請命,無異於以身涉險。一旦他在邊境出事,盧家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,再無立足之地。

可轉念一想,世間至痛,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,誰又能攔住一位父親,執意探尋兒子真正死因的執念?

童汝昀隻能在心中默默祝禱,希望盧儘泰此行能夠一切順利。

三天後,盧儘泰出發,童汝昀專門換了值,前去送行,誰知道在這裡竟然碰上了韓景,如今韓景已經能夠行走了,隻行動還有些緩慢罷了。

“韓景?你怎會來此處?”童汝昀上前一步,語氣滿是意外。

韓景聞聲轉頭,臉上瞬間染上一層緋紅,說話語氣磕磕絆絆,帶著幾分局促拘謹:“我……我來送一送盧將軍。”

他這般羞怯局促的模樣,童汝昀總覺得這樣子的情景他好像見過,想來想去,童汝昀眼睛猛地一睜,這不就是孫元忠日常提到悅兒時的樣子嗎?

“你心悅……盧將軍家的小姐?”童汝昀試探道,畢竟韓景又不可能心悅盧大人。

被童汝昀一語道破心事,韓景臉頰紅得更甚,他垂下眼睛微微點頭,默認了這份隱秘心意。

童汝昀微眯著眼睛,眉頭不覺一皺:韓景一個儒雅舉子,怎麼會和出身將門的盧家小姐扯到一起呢?實在令人匪夷所思。

待盧儘泰啟程,兩人尋了一處茶亭落座,童汝昀看著韓景,緩聲開口:“不妨說說,何時結下的淵源,怎麼會是盧家小姐?”

韓景垂著眸,羞怯難當,卻又忍不住想與人傾訴:“七月十一,我從書院返家,小廝不慎遺忘物件,便折返書院取回,我就在馬車上等待,結果巷子裡孩童無知,偷了家中的爆竹燃放,馬匹驟然受驚,差點就翻了,恰逢那日盧夫人帶著盧小姐外出歸府路過。危急關頭,盧小姐騰空而起,一下子控住了馬,救了我。”

說這話的時候,童汝昀幾乎能看見韓景的耳朵在燃燒了,眼睛裡閃爍著星光:“我當時困在車中,腿腳動彈不得,隻能倉促拱手致謝。她見我狼狽拘謹,起初還笑著說我不懂禮儀,待看清我行動不便、寸步難移的模樣,反倒局促起來,滿臉羞赧,模樣又颯氣又柔軟,像……像一隻獵豹。”

童汝昀聽得有趣,挑眉反問:“不曾想你還見過獵豹?”

“冇見過,我就是覺得她像。”韓景脖子都紅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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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汝昀抬眼翻了翻,繼而又問:“之後呢?你提親了?”

“汝昀,你怎得如此冒昧。”韓景立刻說道,“之後,我又見了她幾次,她與韓夫人在一起時,大多很文靜,偶爾隨同閨秀們一起出遊,便又很明豔,日日都鮮活喜樂。”

韓景說著,語調卻低落下來,眉眼間滿是疼惜:“直到後來,我聽說了她兄長戰死沙場,我便去她家門口徘徊了好久,終於遠遠看見她了,她整個人被悲傷籠罩著,好讓人心疼,汝昀,我的第一反應是我想要保護她,那時我就知道我心悅她了。”

童汝昀無法感同身受,隻是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是不是還冇來得及提親?”

韓景點點頭,突然,他猛得抬頭,看向童汝昀:“汝昀,你是什麼意思?難不成盧將軍這一去,凶多吉……”

他話還冇說完,童汝昀便做了一個“噓”的手勢:“人多眼雜,上車說話。”

兩人便趕緊上了車,等車動起來,童汝昀才說道:“我總覺得,盧將軍此去,怕是形勢不利於他。”

韓景震驚地看著童汝昀,童汝昀也望著他,堅定地點點頭:“盧大郎陣亡之事,可能冇有那麼簡單。”

童汝昀並冇有將自己的猜想告訴韓景,畢竟告訴他,除了讓他徒增憂心,冇有任何用處。

“韓景,有些事不在我們的控製範圍內,你要明白,這王朝,縱使九五至尊都無法完全掌控,何況我們這些浮世螻蟻。”童汝昀長歎一聲。

“汝昀,”韓景抬眼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我雖不了解朝堂權謀,卻也知曉,邊境從無太平。盧將軍此番主動請命,名為查子死之由,實則是逆著旁人的心意去的,對不對?”

童汝昀眼底神色深沉,緩緩頷首:“是。”

“盧大郎陣亡,朝堂定論是戰死沙場、殉國儘忠,人人皆頌其英烈。可盧大人執意親往邊境重查舊案,便是心底早存疑竇。”童汝昀字字謹慎:“他驟然奔赴邊境,已然動了某些人的根基,絕不會任由他翻案。”

韓景心口一沉:“那……那盧小姐該怎麼辦?盧家二郎年紀尚幼,如今隻剩她們母女二人撐著門庭,盧大人若是出事,京中無人庇護,她們孤女寡母,如何扛得住朝堂風波?”

看著素來溫潤淡然的韓景這般失態,童汝昀心中微動。他從前隻當韓景是純粹書呆子,性情柔軟,今日才知,這人一旦動了真心,便是掏心掏肺的篤定。

童汝昀收回目光,語氣沉穩安撫:“你急無用,慌亂更無用。盧大人既然敢孤身赴險,必然早已安頓好家中後事,不會讓妻女毫無退路。”

想了想,他轉頭看向韓景,目光清亮透徹:“但你若真心心悅盧小姐,便該明白,心意,不是兒戲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韓景追問。

“元忠自從和我家妹妹定親之後,便發奮努力,做了下科必中的決心。”童汝昀在朋友麵前說起孫元忠的時候,已經帶上了身為大舅子的讚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