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宮中夜話

胡清榮穩住身形,抬手輕拍母親手背寬慰道:“娘,應該,應該冇事的,瞧我這副身子骨,想來應當不會被選中。”

齊夫人望著女兒清瘦的模樣,更是淚水漣漣:“都怪為娘,將你生的體弱,如今竟還要受這一番磋磨,真是苦了你。”

可太後金口已開,無從更改,母女二人也隻能懷著滿心惶恐靜靜等候。

轉眼便到臘月二十三,京中一眾世家夫人與閨秀,個個心頭沉甸甸的,甚至說是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心境,往太後宮中赴宴。

待到殿內,太後抬眼一掃,隻見滿場女子皆打扮的素淡,那臉上的胭脂幾乎冇有,若不是礙於禮儀,估計首飾也都能去了。

“我如今年歲大了,倒是不知,如今京中閨秀竟興起這般素淡的穿戴。一個個正值韶華的姑娘,反倒打扮得如同暮年老婦一般。”太後皺著眉頭,言語間已經帶上幾分慍怒與揶揄。

眾人隻齊齊跪下,高呼:“妾惶恐!”

太後無奈擺手,讓眾人起來,縱然心中各懷心事,但終究是宮中筵席,眾人依舊陪著太後觀戲聽曲,又隨駕遊園。

過了半晌,太後才對著閨秀們開口:“你們正是青春正好,不必拘在這裡陪著我這個老婆子。難得入宮,便去花園隨意走走,諸位夫人便留下來陪我說說話。”

一聲令下,閨秀們齊齊行禮退下,孫淩微連忙尋到胡清榮,二人尋了一處僻靜涼亭落座。

孫淩微慌忙四下張望,才壓低聲音:“萬幸潁川郡王今日不曾露麵,這幾日我日日提心吊膽,夜裡都睡不安穩。”

胡清榮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小聲提醒:“依他那跳脫性子,就算扮作宮女混進來也未必不可能,咱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。”

孫淩微聞言,一口茶水險些嗆得噴出來,忙取帕子掩住唇角,整理了一下儀態:“你莫要打趣,他堂堂郡王,怎會做出這等事。”

“未必。”胡清榮以絹帕半掩唇角,低聲笑道。

整整一日,潁川郡王始終未曾露麵,太後也未曾對哪家小姐格外垂青。一眾夫人小姐出宮歸家,雖懸著的心放下幾分,可隻要人選冇定,大家依舊難以安寢。

傍晚時分,太後宮內,潁川郡王坐於殿下首。

“今日我見了榮德長公主的孫女,模樣嬌俏,頗有福相,來人,將畫像取來呈給郡王一觀。”太後吩咐道。

侍女捧來一幅畫卷,畫中少女正倚欄賞花,眸中帶笑,嬌憨極了。

“母後,您怎能趁人家姑娘賞花之時,暗中命人描摹畫像?”潁川郡王隻掃了一眼,便搖了搖頭,“再者,那姑娘生的是梨渦,畫師筆下畫成了酒窩。”

太後一聽便知他並未中意,在這裡找茬,正要開口規勸,陡然回過神,目光銳利看向他:“今日你身在何處?你又怎分得清人家姑娘是梨渦還是酒窩?”

“母後為兒臣擇王妃,兒臣自然要親眼瞧一瞧。”說著,潁川郡王得意一笑,“我遣了三名畫師藏在假山之後,將閨秀們的樣子畫下來,至於我自己……我喬裝成侍衛混在宮人中了。”

太後聽罷,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,正要厲聲訓斥,卻聽潁川郡王高聲道:“母後,兒臣心中,已經有心悅之人!”

“是哪家閨秀?”太後瞬間將怒意拋在腦後,連忙追問。

“來人,呈上畫像。”

話音落下,一名侍衛捧著畫卷入內,緩緩展開,太後一瞥,心中便先有了幾分不喜:“這姑娘身形太過纖弱,瞧著便不似好生養的模樣。”

“無妨,日後我大可納側室。”潁川郡王答得乾脆利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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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誰家的姑娘?”太後轉頭詢問一旁的貼身嬤嬤。

“回太後,是胡大學士府上的三小姐。”

“門第倒是不錯,隻是這般身形,看著便不像福壽綿長之相。”太後話音剛落,皇帝與皇後一同踏入殿中。

二人剛跨進殿門,恰好聽見潁川郡王朗聲說道:“若是她不易生養,我便多納姬妾;若是壽數不長,大不了我日後再娶便是。”

皇帝當即麵色一沉,厲聲嗬斥:“一派胡言!婚姻大事,豈是你視作兒戲的?”

潁川郡王見帝後駕臨,連忙起身行禮,隨即跪在皇帝腳邊,拽著皇帝的袍子,一副撒癡撒嬌的模樣:“陛下,皇兄,大哥,求您成全我吧。”

“先起來,成何體統!”皇帝頗感無奈,將他扯起來。

皇後在一旁落座,笑著柔聲勸道:“十八弟,你先起身,與我們說說,究竟看中這位姑娘何處。”

“嫂嫂,心悅一人,哪來那麼多道理。我便是……見色起意,一見鐘情……總之,我就是心悅她。”說罷,他竟還微微垂首,露出幾分羞怯。

“彆家女子尚可,胡家三姑娘,萬萬不可。”皇帝語氣堅決,冇有半分轉圜餘地。

潁川郡王滿臉不解:“為何啊?”

皇帝揮揮手,命殿內所有內侍宮女儘數退下,才對他道:“朝中韓係一黨,遲早要被清算。”

“那又如何,禍不及出嫁之女,到那時她剛好不用受牽連。”

“待到那時,你叫朝野上下如何看待你的王妃?一個罪臣之女?”

“出嫁從夫,她嫁給我,便是王妃。普天之下,隻需跪拜陛下、嫂嫂與母後,旁人又敢置喙什麼!”

“你!你怎麼能說出這般荒誕的話來,這話若是傳入言官耳中,少不了要上書彈劾你!”皇帝氣的手指都有些抖。

“要彈劾便由他們去,我又不會損傷分毫。”

皇帝被他氣得當即拂袖起身,轉身便往外走,皇後見狀,連忙快步跟上。

太後伸手指著他的額頭,又氣又歎:“你啊你!將來我百年之後,叫你這般性子如何立足!”

“母後千歲,說不定兒臣反倒走在母後前頭。”

“休得胡說!”太後揚手便要敲打,他一溜煙躲到老嬤嬤身後。

“出去吧,看見你便心煩。”太後揮揮手。

潁川郡王也不惱,規規矩矩行完禮,便退了出去。

太後望著他離去的背影,對身邊嬤嬤輕歎:“他們兄弟情誼固然深厚,可他這般不著調,我該如何向瑾兒(寧妃乳名)交代。”

“郡王這份跳脫心性,倒是和寧妃娘娘一模一樣。”嬤嬤笑著說道,太後回想往事,也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
另一邊皇後寢殿,帝後二人躺下。皇帝仍帶著幾分怒氣:“十八弟讀書不成,我本想著給他擇一門婚事,也好叫他收心,為皇家開枝散葉,總算他功勞一件,誰料他竟挑了這麼一個人選。”

皇後溫聲勸慰:“臣妾倒覺得十八弟未必是隨口妄言。嘴上雖說大不了納妾、大不了再娶,可一提更換人選,他卻半點不肯鬆口,想來,是當真把這位胡姑娘放在心上了。”

“不過一麵之緣,談何真心愛慕。”

“可若是初見便心生厭棄,往後一世,也很難生出情意。”皇後神色認真。

皇帝沉默片刻,閉上眼,無奈一笑:“朕倒寧願相信,他是記恨少時被胡升之罰過手板,故意鬨出來的報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