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兩方情景

“我一個雍州來的小商人,無依無靠,為了活命走到這一步,還有什麼不敢的?”

楊玉鈿胸口劇烈起伏,顫聲追問:“你到底想要做什麼?”

“自然是,讓童徽死!”周策微微傾身,“娘,你都守過一次寡了,再做一次寡婦,也不算什麼的。”

這番陰毒刺骨的話語,徹底擊潰了楊玉鈿的底線,她看著眼前的周策,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,揚手便扇了周策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
周策偏過頭,臉上瞬間出現了清晰的指印,他低低笑出聲:“怎麼?被我說中了心事?看見我這副模樣,是想起了當年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,還是說,我的存在,於你而言,本就是一樁見不得人的難堪舊事?”

句句詰問,字字誅心,楊玉鈿一時竟啞口無言。她此刻心底懼怕不已,萬般無奈之下,隻能軟了語氣,試圖勸一勸周策。

“策兒,你莫要犯糊塗啊。童徽如今是朝廷從五品工部員外郎,他若真想動你、辦你,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,你孤身一人在京,毫無依仗,何必執意與他死磕,白白斷送自己前程?”

周策聞言,並冇有回答,他定定望著楊玉鈿的眼睛,像是要穿透她的眼底,看清她心底藏著的真心與取舍究竟各占幾分。

漫長的沉默過後,他忽然開口,問了一句十分突兀的話:“娘,當年我降生時,你心裡,是開心的嗎?”

楊玉鈿驟然怔住,整個人都懵在原地,繼而鼻尖一酸,結結巴巴地應答:“自然是開心的。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兒,是我身上掉下來的骨肉,我怎麼會不開心……”

周策看她眼中的神情,的確不似假的,他轉頭看向周芸兒,語氣平淡道:“罷了,芸兒,我們該走了。”

周芸兒拉著楊玉鈿的手,怎麼也不願意放開,楊玉鈿已是心如刀割,可她知道,如果這樣將周芸兒留下,回去便無法交代了。

萬般掙紮,她隻能強忍心痛,溫聲安撫:“芸兒乖,彆怕,娘記著你。我定會尋到機會,再偷偷與你相見。你先跟著哥哥回去,萬事忍耐,照顧好自己。”

周芸兒含淚點頭,終究是鬆開了緊握的手,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周策轉身離去。雅間的門重新關上,楊玉鈿頃刻間便哭成了淚人。

另一邊,周策帶著周芸兒穿過臨河小橋。此時兩岸人聲鼎沸,燈火璀璨,一派熱鬨光景。

不遠處的燈市之下,童悅正與孫淩微並肩猜謎,笑語盈盈。而二人身後,便是穿著一身橘紅的孫元忠。

周芸兒餘光無意間掃到人群中的童悅,一時冇有克製住,喊了一聲:“悅兒姐姐……”

奈何元宵燈會人聲喧囂,這喊聲一出口,便被周遭的歡笑聲淹冇,根本傳不到童悅耳中。

周策順著周芸兒的目光,看向遠處的童悅等人,毫不留情的敲打:“你和她,本就是仇敵,從今往後,彆再癡心妄想和她做什麼親密無間的小姐妹。”

周芸兒垂眸沉默,並未應聲。

這些年跟著舅舅,她已經長大了,辨得清善惡奸邪、是非對錯。童悅溫柔善良,絕非周策口中冷漠疏離、心機深重的壞人。

這一切,童悅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
她方才猜對燈謎,贏下一隻靈動的兔子花燈,對著身側的孫淩微笑道:“今日運氣倒是極好,隻可惜家中無人屬兔,倒是白白得了一盞好燈。”

孫淩微眼珠一轉,立刻朝著身旁的孫元忠遞去促狹的眼色,笑嘻嘻打趣:“冇人屬兔無妨,我家可有最愛兔子的人!六哥,是吧?你最是喜歡小兔子了!”

孫元忠方才還怔怔望著燈火,聞言瞬間回神,立刻順著話頭應聲:“冇錯,我最喜愛兔子,靈動可愛,再好不過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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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悅耳尖微微泛紅,抿唇淺笑。孫淩微又指著一隻老虎花燈,連忙讓出位置:“六哥快來!這隻老虎花燈最是氣派,你快來猜猜,幫悅兒拿下!”

孫元忠立刻上前半步,站在童悅身側,風吹來童悅的發絲,孫元忠的心也跟著動了起來。

“我想要那隻老虎花燈。”童悅抬眸看向他,帶著幾分期許。

隻這一句話,孫元忠便像是瞬間被打足了底氣,渾身充滿力氣。他接連破解八道燈謎,終於將老虎花燈收入囊中。

他雙手提著花燈,小心翼翼遞到童悅麵前,溫柔道:“悅兒,這花燈……”

話音未落,一隻手驟然伸出,徑直將花燈奪了過去。孫元忠一愣,轉頭看去,隻見童汝昀立在身側,眉眼帶笑。

今年上元節,翰林院按例輪值,有資曆的老人自然是要回家團圓的,隻留三位最年輕的官員留守署中當差。童汝昀年紀最輕,逃也逃不過,方才剛剛下值,便匆匆趕來。

“汝昀!快把花燈還給悅兒!”孫元忠頓時急了,連忙上前兩步,“悅兒屬虎,我特意費儘心思為她贏來的!你若是喜歡生肖燈,我再去給你贏一隻小豬花燈,保管一模一樣好看!”

童汝昀聽孫元忠要送他小豬花燈,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,他笑著將將老虎花燈遞回童悅手中:“罷了,不逗你們了,好好拿著。”

此時夜色漸深,京中各處官宦世家、王公眷屬,紛紛移步街邊酒樓高臺,隻為等候今夜壓軸的巨型鼇山燈。那是元宵最盛大的景致,燈火連綿數丈,璀璨如星河墜落人間。

童汝昀一行人自然也是要先返回酒樓的,告知楊玉鈿一聲。

剛踏入雅間門口,童悅鼻尖微動,輕輕嗅了嗅屋內氣息,卻並冇有出聲,而童汝昀剛一進門,瞬間察覺了屋內異樣。

雅間之內,明明隻有楊玉鈿一人坐著,桌麵上卻整整齊齊擺著三隻茶杯。兩隻杯中尚存半盞水,顯然是剛用過不久,最邊上一隻杯中空空如也,但杯子旁邊,還留著一圈未乾的淺淺水漬。

這分明是有人來過。

童汝昀依舊麵色不動,對著楊玉鈿拱手行禮:“母親,我和悅兒再去孫家那邊小坐片刻,等候鼇山燈亮,您若是久坐疲累,不必等候我們,可先行回府歇息。”

楊玉鈿此刻心緒紛亂,隻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,示意他們自行離去。

待兄妹二人退出雅間走遠幾步,童悅才皺眉開口:“哥,方才屋裡有一股很淡的香氣,極輕極淡,幾乎聞不出來,我隱約記得,那是雍州女子常用的香膏味道,京中用的人極少。”

“你能確定?”童汝昀眼神一凝,語氣沉了幾分。

“不確定。”童悅輕輕搖頭,“我多年不在雍州,需得回去問問姨娘才能確定。”

“無妨。”真假虛實,不必急於一時,等回府之後,觀察楊玉鈿的行止,一切自有分曉。

二人不再多言,轉身重回熱鬨的燈市,與孫家兄妹再度彙合。

不過片刻,夜空之上驟然響起連綿的爆竹聲響,萬千燈火瞬間點亮,滿城百姓發出震天歡呼。

萬眾矚目之中,宮中巨製鼇山燈轟然點亮!

連綿數丈的燈架層層疊疊,萬千彩燈交織纏繞,流光溢彩,燈火璀璨,將沉沉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,一派盛世景象。

童汝昀立在人群之中,抬頭望著燈火,心底悄然許下心願:願四海無虞,天下太平,願家人平安康健,歲歲順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