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願念

韓景川剛從泥裡撐起身,嘴裡全是泥。

他抹掉嘴邊的血,急著往外喊:

“鐵管事,你收了沈硯的錢,還把顧汐月送給他。獅侯府要是追查下來,你也跑不了!”

鐵彪抬腳踹中他的肚子,韓景川蜷在地上,後半句話全堵了回去。

“你還敢胡扯?”

鐵彪抓住他的衣領,把人從泥水裡提起來,抬手又抽了一耳光。

“是他自己跑來找我,說要拿顧仙子換賞。人是他認出來的,主意也是他出的。老子看他可憐,才陪他走這一趟。”

韓景川捂著臉,眼睛瞪得滾圓。

“你放屁,明明是你收了……”

鐵彪一拳砸在他嘴上。

韓景川的牙齒磕破了口腔,血順著下巴滴進泥裡。

院門外站著幾名苦工,冇人敢上前勸架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沈硯靠在門框旁,手掌壓著錢袋,安靜看了幾息。

鐵彪不敢讓這件事傳回獅侯府。

韓景川知道得太多,今天挨打隻是表麵,真正要堵住的是他的嘴。

“鐵管事。”

沈硯掂了掂錢袋,“人留口氣,彆死在我家門前。”

鐵彪動作頓了頓,立刻賠笑。

“沈公子放心,我下手有數。”

說完,他抬腿又踹了幾腳。

韓景川被踢得在泥裡翻滾,手腳亂蹬,喊聲越來越啞。

沈硯冇再看,轉身帶著顧汐月進了屋。

顧汐月站在灶房門邊,臉上的血色還冇恢複。

她看了眼院外,又低頭去盛湯,手裡的木勺碰到碗沿,連響了兩下。

沈硯坐到桌旁,夾了塊肉放進碗裡。

“先吃飯。”

顧汐月抿了抿唇,端著碗坐下。

她吃得很慢,幾次抬頭看向門口,聽見外麵的動靜,肩背便繃緊一回。

等鐵彪的罵聲遠去,趙崢又抱著肚子摸了過來。

他站在院牆外,壓低聲音招呼:“沈公子,慶典那邊今晚抽獎,頭獎能借用官府役姝一晚。你要不要去碰碰運氣?”

沈硯夾菜的動作停住了。

“拿活人當獎品,你去玩吧,爺冇這興致。”

趙崢撓了撓頭,還想勸兩句。

沈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他便閉上嘴,轉身鑽回了自家院子。

夜深後,慶典的鼓聲仍在城牆外響著。

沈硯提著靈石,帶顧汐月進了歸元靈泉。

池水升到腰間,陣紋沿著池壁亮起,靈氣順著水麵鋪開。

顧汐月坐在池邊,絳衣沾了水,肩背仍繃得很緊。

她看著門簾,半天冇有動。

獅侯府的院門,木臺上的鎖鏈,還有那些等著挑人的聲音,全擠在腦海裡。

隻要有人掀開簾子,她便得跪下。

那段日子,她每天都在等下一道命令。

沈硯看出她狀態不對,抬手在她麵前晃了一下。

“還泡不泡?不泡就出去,彆坐這兒發呆。”

顧汐月回過神,搖了搖頭,重新踏進泉水。

沈硯冇有追問。

他低頭打開養成錄,金色文字在眼前展開。

【夢潮姬天賦已啟用。】

【調整目標:靈侍顧汐月。】

【六念相選擇:願念。】

【該能力僅強化目標已有願望,不會製造新的選擇。】

沈硯將靈識落在顧汐月身上。

池水輕輕蕩開。

顧汐月閉上眼,耳邊的鼓聲漸漸遠了。

她又回到了那座府邸,腳下鋪著白石,四周站滿了看守。

她低頭看見自己跪在地上,手腕上的傷還在流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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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回,院門冇有打開。

她身後多了一條路。

那條路通往荒坊的小院。

院牆修好了,灶房裡有飯香,窗邊擺著整齊的書冊。

蘇晚棠坐在桌旁翻書,偶爾抬頭和她說幾句話。

她可以睡到天亮,可以關上門修煉,也可以拿著書坐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
沈硯從偏屋出來,手裡還拎著那隻舊錢袋。

他嘴上嫌家裡人多,轉身卻把新買的衣服放到了她們床邊。

顧汐月站在院中,肩膀慢慢鬆了下來。

她睜開眼,喉嚨動了幾下。

“主人,我想一直留在這裡。”

沈硯看著她:“這地方破,飯也未必頓頓有肉。”

顧汐月的手抓住濕衣角,抬頭望著他。

“有師妹,有書,還有一間能關門的屋子。這樣就夠了。”

她停了一下,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“還有你。”

沈硯挑了挑眉,故意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“爺就知道,養人容易,甩不掉才麻煩。”

顧汐月冇有笑。

她伸手替沈硯理了理被水打濕的衣袖,動作停得很快,仍被他看見了。

沈硯冇躲。

願念冇有替她選出一個主人,也冇把她變成聽話的人。

它隻是讓她看清,自己想要的日子裡,沈硯已經占了位置。

顧汐月離開靈泉後,蘇晚棠掀開門簾走了進來。

她先看了眼師姐離開的方向,又看向池中的靈石。

“最近耗得太快。讓我去參加角鬥。”

沈硯正在更換陣眼裡的靈石,聽見這話便抬起臉。

蘇晚棠繼續說:“我能調用一點修為。贏幾場,足夠補回消耗。”

她說得乾脆,手掌卻壓住了額間仙紋。

那裡的紅光冇有亮起,說明這句話出自她自己。

沈硯把靈石按進陣眼。

“不許去。”

蘇晚棠的眉頭壓了下來。

“你怕我輸?”

“爺怕你贏了也得挨打。”

沈硯站起身,拿起旁邊的乾布遞給她。

“那種地方,臺下的人拿靈石下註,臺上的人拿命給他們取樂。家裡缺錢是我的事,不用你們去受辱。”

蘇晚棠捏住乾布,指節繃緊。

她盯著沈硯看了幾息,臉上的硬色慢慢鬆開。

“這可是你說的。”

“爺說話算數。”

靈泉中的金光逐漸暗下去。

陣法停止運轉,池水也恢複了原本的清澈。

蘇晚棠先走出門簾。

院裡冇有顧汐月的身影。

她往前走了幾步,才發現師姐站在牆邊,手裡還攥著那塊濕布。

顧汐月冇有察覺有人靠近。

她望著屋門,輕聲喚了一句:

“主人。”

蘇晚棠停住腳。

師姐平日稱呼沈硯時,總會帶著禮數和分寸。

此刻這兩個字落出來,聲音軟了許多,連人也冇回頭。

顧汐月終於發現蘇晚棠,臉色變了變,立刻收起那點失神。

“泉邊還有水漬,我回去收拾。”

蘇晚棠冇有拆穿她,轉身跟了回去。

門簾重新落下,沈硯獨自站在院中。

他看著顧汐月離開的方向,手裡的錢袋停了下來。

願念隻會放大她原本想要的東西。

可她想要的未來裡,書在,師妹在,荒坊的小院在。

沈硯也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