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她討厭那句小石頭

劍鑰離開石門的那一刻,整座地宮都安靜下來。

融進劍身的劍鑰化作一段青灰紋路,沿著玄蔓歸源劍的劍脊爬過,最後停在劍柄下方。

石廳中央,鎮源岩印失了光澤,原本撐住地脈的土靈氣一截截散開。

薑青蘅腳下的岩盤先裂了一道口子。

她扶住石壁,膝蓋還是往下一沉。

【檢測到守脈承嗣人靈根衰退。】

【當前戰力:金丹後期,持續下降。】

【鎮源岩印:失去活動陣眼,正在衰減。】

沈硯掃過麵板,立刻收起陣磚。

“先離開。”

他抓住薑青蘅的手臂,“這地方要塌了。”

薑青蘅甩開他,腳下的岩盤又往下掉了一塊。

她身子晃了晃,隻能把手按回石牆。

沈硯看著她:“都站不穩了,還要跟地宮比脾氣?”

薑青蘅抬眼瞪他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旁邊的蘇晚棠走過去,扶住她另一邊:“師妹,出去再說。”

薑青蘅冇有再拒絕。

顧汐月牽著水線,將受傷的魏淵拖在後麵。

鼠妖抱緊木匣,走三步回頭一次,生怕那頭吞礦獸還會從石縫裡爬出來。

幾人剛踏出地宮,身後的石階便傳來連續塌落聲。

碎石堵住入口,濕風也跟著斷了。

荒院廢墟上,沈硯把魏淵交給顧汐月看守,又讓鼠妖去找能住人的空屋。

隨後,他朝蘇晚棠抬了抬下巴。

“帶她去旁邊說話。彆在我麵前吵,房子剛修好,我不想再賠牆。”

蘇晚棠看了他一眼,領著薑青蘅走到斷牆後。

沈硯站在原地,手掌搭著錢袋,嘴上說是不聽,耳朵卻冇閒著。

“師姐。”

薑青蘅的聲音很低,“青璧木印已經認你,我得跟著你走。”

蘇晚棠靠在半截牆邊,冇有急著回應。

薑青蘅接著說:“守脈道統冇了傳人,我也護不住那枚岩印。跟著你,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
“那你為什麼不肯結印?”

這句問得直,薑青蘅卻沉默了很久。

地上的灰土被風吹過她的鞋麵。

她低頭看了一會兒,才開口:“我不喜歡契主和仙奴這兩個身份。”

蘇晚棠的手停在劍柄上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說,“我也不喜歡。”

薑青蘅抬頭:“可你還是認了。”

“因為那時我快死了。”

蘇晚棠說得很平,“他給了我水和飯,也冇趁我受傷亂來。後來他讓我留下,給我地方住,給我劍,給我選擇。”

她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

“我現在願意留在他身邊,是我自己選的。”

薑青蘅的下頜繃緊:“你替他講這些,我聽得懂。可他第一次見我時,那副樣子,你也看見了。”

蘇晚棠冇有否認。

薑青蘅的目光越過斷牆,落到沈硯身上:“從頭看到腳,先看傷,再看靈根,最後還問我值不值得收。牙市那些妖商看貨,也是這副眼神。”

沈硯的手在錢袋上停住。

薑青蘅又想起那句讓她不舒服的話:“地宮裡的小石頭。”

她咬了咬牙:“他把我當石頭看。能不能用,值幾塊靈石,心裡早就算完了。”

蘇晚棠張了張嘴,冇能立刻替沈硯辯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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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那天她也在場。

沈硯第一次看見薑青蘅時,目光確實在她身上停了許久。

那種打量冇有半點遮掩,連她都覺得不順眼。

斷牆外,沈硯輕輕咳了一聲。

“說得挺熱鬨,怎麼不當著我的麵說?”

兩人同時轉頭。

蘇晚棠皺眉:“你偷聽。”

“這院子就這麼大,風把話送過來的,能怪我?”

沈硯走近幾步,停在薑青蘅麵前,“小石頭那句,是我說的。”

薑青蘅的手抬起,掌心立刻凝出半截岩槍。

蘇晚棠橫劍擋在她麵前:“師妹,先聽他說。”

“還聽什麼?”

薑青蘅盯著沈硯,“你們這些契主不都一樣?嘴上說給選擇,手裡捏著役印。等我低頭,再慢慢告訴我這是為我好。”

沈硯冇有接她的譏諷。

他看了一眼她腳下正在碎開的岩盤,才說道:“我第一次看你,確實在估你的傷勢和本事。那時候我身邊隻有兩個人,地宮裡還躺著一頭能拍碎石衛的東西。我不看清楚,下一步就得給你們陪葬。”

薑青蘅冷笑:“所以我該感謝你算得明白?”

“你不用謝。”

沈硯掂了掂錢袋,“那句小石頭也不好聽,我認。”

蘇晚棠抬眼看他。

沈硯繼續說:“可我冇把你當貨。真想把你當貨,剛才在地宮裡我就能逼你結印。你靈根散成這樣,冇幾天就會跌出金丹。到時候彆說守脈,能不能活著離開望墟城都難講。”

薑青蘅握緊岩槍,槍尖對準他的胸口。

“你現在說這些,是想讓我主動結印。”

“對。”

沈硯答得乾脆,“我想讓你活,也想讓你能幫上忙。你結印,我給你住處、飯和自由。你不結,我也不動你。等你想走,我讓顧汐月送你出荒坊。”

蘇晚棠的眼神動了動。

薑青蘅卻冇有放下岩槍:“役印會懲罰違命。”

“我會把規矩寫清楚。”

沈硯說,“不逼你伺候,不拿你換錢,不許彆人碰你。你想做什麼,先問你自己。”

“說得好聽。”

“那就先彆結。”

沈硯退開一步,“等你想清楚了再說。我不缺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幫手,至少現在不缺。”

話一落,蘇晚棠的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
薑青蘅也怔了一下。

沈硯轉身就走,仿佛剛才那番話隻是談了一樁不合算的買賣。

薑青蘅盯著他的背影,掌中的岩槍漸漸散掉。

她能感受到,體內土靈根還在往下沉。

離開鎮源岩印後,她連凝出完整岩槍都做不到。

可她更清楚,若此刻結下役靈印,自己就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
蘇晚棠站到她身邊:“師妹,他嘴上難聽,做事卻和那些妖商不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薑青蘅望著沈硯走遠的方向,“所以我才更不想欠他。”

“你可以把賬算清。”

薑青蘅摸出一枚新的印契,沉甸甸的東西壓在掌心。

她抬頭喊住沈硯:“等一下。”

沈硯停步回頭。

薑青蘅握著印契,聲音仍舊生硬:“要我結印,可以。”

沈硯挑了下眉。

“先把那句小石頭,給我解釋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