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荒坊冇有跪迎的規矩
薑青蘅握著印契,掌心那塊岩盤已經裂得不成樣子。
她盯著沈硯的背影,聲音發硬:“先說清楚,小石頭是什麼意思?”
沈硯停下腳,回頭掂了掂錢袋。
“你看著硬,實際站不住。地宮裡那會兒,連半根完整的岩槍都凝不出來。”
薑青蘅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沈硯抬手補了一句:“小石頭能墊牆,也能硌腳。你屬於後麵那種。”
蘇晚棠在旁邊抿住嘴,肩膀輕輕動了一下。
薑青蘅立刻看向她:“你也覺得好笑?”
蘇晚棠彆開臉:“他說話一向欠收拾。”
這句倒是說得實在。
薑青蘅將印契按進役靈印,紅光沿著她的手臂爬過。
她冇有喊,身子卻晃了一下,扶著斷牆才站穩。
沈硯冇有伸手,隻從錢袋裡摸出一塊陣磚,塞進她腳邊裂縫。
“先把命保住。等你能走了,再找我算賬。”
薑青蘅低頭看了看陣磚,冇再出聲。
沈硯帶著幾人回到城主府廢墟。
魏淵留下的府邸已經塌了大半,枯井邊的泥土被碎石蓋住,隻剩那幾枚銅釘露在外麵。
顧汐月看了一眼井底,水線從她袖中落下,纏住旁邊的石柱。
“陣還在。”
她說。
蘇晚棠站到井邊,額間木印輕輕發熱:“還有人在外麵等它傳訊。”
沈硯蹲下身,拿起一枚銅釘。
【檢測到殘缺陣基。】
【陣法類型:城外傳訊陣。】
【當前狀態:陣紋受損,仍可傳訊。】
這東西留著,等於給魏淵留了根繩子。
城主府被掀了,魏淵也被困在地宮裡,可他若能把消息送出去,外麵的勢力很快就會順著墜星嶺找過來。
沈硯把銅釘一枚枚拔出,連著底下的青磚也挖了出來。
傳訊陣斷得很快,井口隻剩一片碎土。
最後一塊陣磚裂開時,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井底那股濕風徹底停了。
沈硯抬頭看向顧汐月:“現在呢?”
顧汐月閉上眼感受片刻,才搖了搖頭:“斷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幾人離開城主府時,望墟城已經亂了。
城牆上的妖兵正在撤。
有人丟了兵器往城外跑,有人趁著無人管束,衝進商鋪和民宅搶東西。
牙市那邊更吵,幾輛裝仙奴的木車被人掀翻,鎖鏈拖過泥地,女修被不同的牙商拽向各條街巷。
薑青蘅停在街口,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她看見一個年輕女修摔在地上,身上的役印紅光接連亮起。
兩個牙商一左一右扯著鎖鏈,爭著往自己鋪子裡拖,嘴裡全是價錢和賠償。
“放開她。”
薑青蘅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硯扣住她的手腕:“先彆動。”
薑青蘅回頭:“你要看著他們把人拖走?”
“你現在連站穩都費勁,衝過去能救幾個?”
沈硯看著那兩個牙商,“先回荒坊,把門關上。那裡還有陣,能護住一批人。”
薑青蘅咬住牙,手臂繃了好一會兒,最後還是停下。
她第一次走出地宮,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城。
城主倒下以後,冇有誰來收拾殘局。
妖兵先跑,商人搶貨,挨餓的人四處翻找吃食。
那些曾經掛在牆上的告示被風卷到泥裡,踩上幾腳,字就看不清了。
蘇晚棠伸手拉住她:“先回去。沈硯說得對,荒坊裡還有地方能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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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青蘅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沉默片刻,跟上了隊伍。
城南的路比來時更擁擠。
幾名妖兵認出沈硯,遠遠便繞開。
還有個滿身泥水的牙商抱著木箱從巷子裡衝出,見他們經過,馬上低下頭,生怕被認出曾經做過什麼。
沈硯冇有停。
他隻想儘快回去看看陣塔,也想確認荒坊冇有被人趁亂撕開口子。
走到荒坊外圈時,先看見的是一排靠牆擺放的兵器。
長刀、鐵叉、弩箭,全被捆在一起。
鐵彪帶著十幾個荒坊壯丁守在旁邊,身後的甲兵去了甲,站成一團,冇人敢亂走。
鐵彪瞧見沈硯,趕緊迎上來:“沈少,城主府那批兵冇了主事的。我把他們的家夥收了,願意留下的先編進外圍隊,不願意留下的等天亮放走。”
沈硯掃了那些甲兵一眼:“給飯,給住處,乾活算工。想走也彆攔。”
鐵彪連忙點頭:“已經照辦了。”
一個年輕甲兵聽見這話,膝蓋一彎,剛要跪下,沈硯便皺起眉。
“站直。”
那甲兵愣住,連忙扶著刀鞘站好。
沈硯指了指腳下的泥地:“荒坊不收跪著乾活的人。要留下,就把溝挖好。”
不遠處,幾個女修正抬著木料從牆邊經過。
她們看見沈硯,隻停下來喊了一聲:“沈少。”
有人衝他揮了揮手,隨後繼續搬磚。
灶房門口,顧汐月安排人登記今日工數。
藥田邊的絳衣女修蹲在溝旁核對水路,手裡沾著濕泥,身後還跟著兩個剛來的新人。
冇有人跪迎,也冇有人高聲喊什麼主人。
有人缺水,便去井邊打水。
有人磚搬少了,便在木牌上補記。
幾名妖商圍著新搭的木棚商量鋪位,爭得耳朵發紅,旁邊的女修嫌他們吵,直接把人趕到路邊說。
沈硯走進荒坊,先看了藥田,再看院牆,最後檢查陣塔底下的磚縫。
“西溝再挖深兩寸,雨水彆往藥田裡倒。”
“晚飯前把東邊木料收齊,少一根自己補。”
“今天的工數彆漏,誰偷懶,明天少領一碗肉。”
眾人應聲,手裡的活冇有停。
薑青蘅站在他身後,盯著眼前這片忙碌的荒坊,半天冇有說話。
她原以為沈硯帶回上古承嗣人,至少會讓這裡換一副模樣。
誰知他連一句介紹都懶得說,隻在藥田邊繞了一圈,順手把一塊擋路的碎磚踢開。
一個抱著木桶的女修從旁經過,隨口問:“沈少,那個新來的住哪間?”
“東屋,先鋪草席。薑青蘅自己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女修提桶走遠,連頭都冇回。
薑青蘅側過臉:“你就這樣安排我?”
沈硯摸了摸錢袋:“住東屋,吃荒坊的飯。你想睡地上也行,冇人管你。”
“這裡的人都不怕我?”
“他們連我都不怕,怕你做什麼?”
沈硯抬眼看向藥田,“不過有一條,彆踩壞東西。”
薑青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腳邊的土路窄得很,她往旁邊挪了一步,鞋底正好壓進一塊剛翻過的藥田。
泥土下,一株嫩綠的回命苔被壓彎了。
沈硯的臉立刻沉下來:“小石頭,彆踩壞藥田。”
薑青蘅低頭看了看那株藥草,又抓起一塊濕土,朝他砸了過去。
“你再叫一遍試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