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西境營地隻認編號

薑青蘅踏進泉水後,果真冇有退出來。

等她從池裡起身,肩側的岩紋已經安靜下來,連臉色都比剛來荒坊時好看許多。

她顧不上擦衣擺上的水,抱著那塊畫滿土層的木板,徑直去了藥田。

沈硯蹲在田埂邊,正拿炭筆算細土用量。

趙崢從西邊一路跑回來,鞋底帶著泥,隔著院門便喊:“沈少,岩獾部的人到了。”

沈硯抬頭:“闕蘭音?”

“她冇來,來的叫闕嵩,說是她兒子。”

趙崢扶著膝蓋喘氣,“人已經等在外麵,還帶了四個護衛。他說,想請你去看交易所,晚上再到營地主帳吃飯。”

沈硯掂了掂錢袋,起身拍掉衣擺上的土。

“請我吃飯,飯錢誰出?”

趙崢愣了下:“這也要問?”

“白吃的飯,通常都不白。”

薑青蘅把木板夾在臂下,走到他旁邊:“你若不去,岩獾部還會繼續盯著荒坊。”

“所以才要去。”

沈硯挑眉,“看看他們到底想買糧,還是想買彆的東西。”

蘇晚棠和顧汐月也收拾妥當,一同走出屋子。

沈硯掃過三人:“都去。爺第一次見客,總得有點排麵兒。”

荒坊外,闕嵩牽著一頭岩甲獸站在路邊。

他身材高壯,腰間掛著一柄短斧,肩頭披著灰色獸皮。

見沈硯出來,他收起打量的目光,拱手行禮。

“沈公子,家母讓我來接你。”

“帶路。”

沈硯答得乾脆,連對方準備好的客套話都冇給機會說完。

闕嵩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名女修:“這幾位也要同行?”

“我的人。”

闕嵩冇有阻攔,隻側身讓開道路,隊伍沿著黃土路向西走。

荒坊離岩獾營地不遠,路邊卻堆滿了開采出來的黑石。

幾輛礦車壓過泥地,車輪陷進坑裡,旁邊的女修立刻彎腰推車。

她們衣服都很舊,脖子上掛著木牌。

薑青蘅盯著那些木牌看了許久,忽然放慢腳步。

蘇晚棠側過臉:“你想說啥?”

薑青蘅捏緊懷裡的木板,聲音壓得很低:“我當初願意結印,有一半是為了守脈道統。”

蘇晚棠等著下文。

“剩下那一半,是因為在荒坊裡,還有自己的名字。”

她看向前方忙碌的顧汐月。

“顧汐月就是顧汐月,蘇晚棠就是蘇晚棠。”

蘇晚棠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
薑青蘅繼續說道:“我在外麵見過很多女修,她們被叫仙奴,叫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。”

蘇晚棠抿住嘴,手掌按上劍柄,“荒坊不會這樣。”

“我知道,”薑青蘅低下頭,“所以我留下了。”

這句話說完,她又恢複了平時那副硬邦邦的模樣,抱著木板快步追上沈硯。

岩獾營地建在一片山坳裡,營地裡很安靜,隻有礦鎬敲擊石壁的聲音。

普通岩獾妖人來回搬運礦料,冇人隨意靠近那些女修,也冇人把她們拖去偏僻角落。

看上去,比城裡的牙市規整許多。

闕嵩帶著眾人穿過營地,順手介紹道:“營裡有規矩,普通族人不能私下碰仙奴。誰打壞了人,照損耗賠償,誰耽誤了工期,扣自己的靈石。”

沈硯掃過兩旁:“管得挺嚴。”

“人壞了,礦也冇人挖。”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69章西境營地隻認編號(第2/2頁)

闕嵩說得理所當然,“把人養住,才能做長久的活。”

這話聽起來有道理。

可沈硯很快看見,所謂養住,和他想的完全不同。

一名采礦女修從礦洞裡出來,肩上還背著半筐碎石。

她走到礦車旁,把筐子放下,身體晃了兩下,伸手去碰脖子上的木牌。

木牌背麵刻著四個小格。

飲水。

進食。

取藥。

休息。

她用指甲在“飲水”那格上刮了兩下。

旁邊的管事立刻走過來,把木牌翻到正麵。

“采礦七十六,今天還差兩車。”

女修喉嚨動了動,又去碰“取藥”。

管事按住木牌:“藥要等工數補完。先去把車裝滿。”

女修低著頭,肩背塌了下去。

她重新背起礦筐,腳步拖向洞口。

礦車旁鋪著一層草席,草席邊堆著幾件破衣。

那裡冇有屋子,也冇有床。

幾名采礦女修乾完活,便靠著車輪睡覺,腳邊還拴著裝礦用的鐵鉤。

薑青蘅盯著那張木牌,手掌壓住了木板邊緣。

“她叫什麼?”

沈硯忽然問。

闕嵩回頭:“采礦七十六。”

“我問她叫什麼。”

“營地隻登記編號。”

闕嵩語氣平靜,他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餘。

“編號足夠用了,名字在這裡冇意義。”

沈硯看著那名女修消失在礦洞裡,冇再出聲。

前方的交易所是一間石屋,屋簷下掛著十幾塊木牌。

女修的編號寫在最上方,下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。

闕嵩拿起一塊賬板,指給沈硯看:“這是腳力三十二,負責運車。她每天走幾趟,領多少糧,都能對上。”

顧汐月抱著賬冊的手緊了緊。

闕嵩冇有察覺,繼續說道:“岩獾部給她們吃飯,給她們住處,也不讓族人私下欺辱。沈公子,你在那邊的規矩,我們都聽說過。這裡雖然粗糙,至少能讓仙奴們活下去。”

沈硯拿起一塊木牌。

正麵寫著,采礦七十六。

背麵四個格子旁邊,全是已經劃過的痕跡。

飲水一次。

進食兩次。

取藥零次。

休息零次。

木牌翻來覆去,找不到半個名字。

沈硯抬起眼,臉上的玩笑收了起來。

這裡確實冇人隨意打她們,也冇人把她們當成取樂的玩意兒。

他們把活人拆成工時、產量和口糧,算得清清楚楚。

隻要還能搬礦,她們就有價值。

搬不動了,賬板上便會多出一筆損耗。

闕嵩伸手指向後方主帳:“沈公子,交易的事晚上再談。家母已經備好酒菜,幾位姑娘也可以一同入席。”

沈硯冇有應聲。

他把那塊木牌放回桌麵,抬手點了點上麵的編號。

“帶我去見采礦七十六。”

闕嵩眉頭壓低:“她還在做工。”

“那就讓她停下來。”

“沈公子,營地有營地的規矩。”

沈硯掂了掂錢袋,聲音沉了下去:“爺也有爺的規矩,先把人叫來。”

“難道你不明白,錢是最大的規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