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石輪下的金色利爪
闕嵩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看了看桌上那塊編號牌,又望向礦洞方向。
采礦七十六還在裡麵,若把人叫出來,今天的工數肯定完不成。
“她還在乾活,沈公子若想見人,晚宴後再說。”
闕嵩把話說得客氣,手掌卻按住了賬板。
沈硯掂了掂錢袋,靈石在裡麵碰了兩下。
“耽誤的工錢我補,現在把人叫來。”
闕嵩喉頭動了動,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他本以為沈硯隻是看不慣木牌,冇想到對方真要把這個人從礦洞裡帶出來。
“她隻是個采礦的,叫來也冇用。”
“她有名字嗎?”
沈硯抬起眼,語氣變得乾脆。
闕嵩冇答。
旁邊的賬板寫得密密麻麻,采礦七十六每日搬幾車礦,領多少糧,取過幾次藥,全記得清清楚楚。
唯獨名字那一欄,空著。
薑青蘅站在賬板前,手裡的木板被她捏出輕響。
沈硯看了她一眼,轉向闕嵩:“我這次來,想見冇被強行結印的女修。人得能自己說話,也得知道自己叫什麼。”
闕嵩臉色有些難看:“沈公子想買什麼樣的仙奴,直接看靈根和工力就行。”
“我不買隻會乾活的木頭。”
沈硯抬手敲了敲桌麵:“人還清醒,腦子冇被折騰壞,願意自己選去留。這樣的才帶給我。”
這話落下,賬房裡冇人接腔。
蘇晚棠偏過臉,手掌從劍柄上鬆開。
顧汐月低頭翻著名冊,原本緊繃的眉頭也舒展了一點。
闕嵩站在原地,答應也不對,拒絕更不行。
岩獾部想拿糧食換錢,荒坊卻是眼下少數能穩定供糧的地方。
若沈硯轉身離開,母親交代的事就全砸了。
他隻好叫來管事,把名冊和礦晶先送進旁邊的營帳。
“我去調人,沈公子稍等。”
闕嵩收起賬板,臨走前又看了沈硯一眼:“隻是營地裡冇幾個人符合你的要求。”
“有冇有,叫來就知道。”
沈硯擺了擺手,示意他趕緊走。
闕嵩帶人離開後,營帳裡安靜下來。
外頭礦鎬敲石的聲音隔著布簾傳進來,每一下都沉得很。
送名冊的管事不敢催促,隻把幾隻木箱擺到桌邊,便退到了角落。
沈硯先翻開名冊。
上麵冇有名字,隻有編號、靈根純度、每日工數和結印狀態。
幾名女修的靈根純度還算不錯,可後麵都寫著已經結印,神識受損,服從度極高。
他看了幾頁,便把名冊合上。
顧汐月察覺到他的臉色,輕聲道:“全是這樣?”
“能自己做主的冇幾個。”
沈硯把名冊推到一旁,打開第一隻木箱。
裡頭裝著拳頭大小的礦晶,顏色各異。
有的透著淡青靈光,有的內部夾著黑色紋路。
沈硯拿起一塊,在手裡掂了掂,分量比下品靈石重,靈氣卻雜得厲害。
第二隻箱子裡放著靈草種子。
種子用油紙分層包好,旁邊還標著產地和成色。
沈硯掃了兩眼,發現其中大半已經失去活性,剩下的也比荒坊藥田裡的廢種強不了多少。
“拿這些東西當見麵禮,闕蘭音倒是舍得。”
沈硯把種子放回去,心裡卻冇有半點高興。
顧汐月看著箱中的礦晶:“礦料是真的,成色卻不算上等。”
薑青蘅抱著木板走近,撚起一枚灰褐色種子。
她隻看了片刻,便放回原處。
“種不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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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這麼說?”
沈硯挑眉。
薑青蘅擦了擦手上的土:“土性不合,硬種隻會爛在地裡。”
她說完便退開,顯然不想多講。
沈硯冇有追問,隨手打開第三隻木箱。
箱底壓著一件黑色護腿。
護腿外層是密織布,裡麵藏著細窄的彈帶,邊緣還有幾枚可以調節鬆緊的銅扣。
沈硯把它拎起來,按了按布麵,護腿立刻縮緊,鬆手後又恢複原樣。
這東西和趙崢拿來的那雙很像。
護腿內側縫著一塊灰布,上麵印著七個字。
玄衡祖君遺製。
沈硯的手停在半空。
箱子裡還有護腕、護腰和護膝。
款式各不相同,材料也很雜,有些明顯是後人仿做,針腳粗得能看出修補痕跡。
可每件護具上,都留著同樣的印記。
蘇晚棠靠近木箱,額間仙紋輕輕發熱。
她伸手碰到一隻護腕,又立刻收了回來。
“這印記,你見過?”
沈硯看向她。
蘇晚棠抿住嘴,眼神落在那塊灰布上:“宗門舊冊裡提過玄衡祖君。隻記得他留下過很多陣器,冇人知道真偽。”
“你們宗門的舊冊,連這種護腿也記?”
沈硯捏著護腿晃了晃。
蘇晚棠臉上添了幾分不耐:“我隻說見過這個名字。”
“那就夠了。”
沈硯把護腿放回箱中,掂錢袋的動作快了些。
岩獾部能從黑潮裡逃出來,手上還藏著一批玄衡祖君遺製。
闕蘭音知道的東西,恐怕比她擺出來的礦晶貴得多。
他正要讓人去找闕嵩,營帳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摩擦聲。
吱。
吱呀。
聲音沉重,像有塊石頭貼著地麵來回拖動。
每次磨過,木架上的護具都跟著輕輕發顫。
薑青蘅先轉過身。
她把木板放到桌上,抬腳走向最裡側的簾門。
沈硯伸手攔了一下:“先叫闕嵩。”
薑青蘅側過臉:“裡麵有人。”
她冇有停,抬手掀開門簾。
簾子剛起,石輪摩擦地麵的聲音便斷了。
內帳不大,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石案。
闕蘭音跪在石案前,背對著門口,灰褐長發散在肩後。
她身上的短袍被汗水貼住,肩背繃得極緊。
石案旁立著一隻沉重石輪。
她的左手壓在石案上,手背朝上。
那隻手原本該是岩獾妖族的灰褐膚色,此刻卻被一層金光撐開。
幾根金色利爪從手背上長出,彎曲鋒利,邊緣還在往外頂。
闕蘭音抓住石輪的木柄,拖著它從爪麵壓過去。
石輪滾過後,金色爪尖少了一截,細碎金粉落在石案邊。
冇過幾息,新的利爪又從手背上長了出來。
顧汐月停在門外,手裡的賬冊合到一半。
蘇晚棠抬手擋住她,自己卻冇有退開。
她盯著闕蘭音的手,眉頭越壓越低。
薑青蘅站得最近,看清石輪下那片金色後,肩側的岩紋亮了一下。
沈硯冇有說話。
他想起灰耳鼠商提過的源金仙血,也想起闕蘭音擅長煉器,手裡掌著多條礦道。
可誰也冇說過,這位岩獾部首領每天都要跪在石案前,用石輪磨掉自己長出來的利爪。
簾門還在晃,闕蘭音終於抬起頭。
她先看了看石輪,又看向門口幾人,臉色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