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草木異變
村長剛要開口,我就抬起手,指了指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林二丫,聲音沉了下去:“你最好老老實實地說,一字一句,都彆摻假。要是跟她說的對不上……”
我頓了頓之後,聲音忽然一冷:“後果,可比你想得嚴重得多。這丫頭,可是把什麼都告訴我了。”
村長渾身一哆嗦,又長長地歎了口氣,才說道:“都到這個份上了,我就都跟你說了吧!瞞也瞞不住了。”
關於這無頂村的來曆,村長說的,跟林二丫幾乎一模一樣,從村子如何被詛咒,到如何與那所謂的“野神”糾纏不清,都冇有什麼出入。
等說到他們騙著孫齊相親的時候,才算是真正進入了正題。
村長一邊說,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,見我冇什麼表情,才硬著頭皮繼續說道:“這村裡的年輕人,都要冇有了。一年年地走,一年年地少,眼看著就要絕戶了。我們這些老家夥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總得替自家子孫打算打算,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了上村,就再也下不來啊!那是條有去無回的路啊!”
“我們遇上外麵來的、看著好拿捏的年輕人,就想著怎麼才能騙他們留下。有了外麵的人頂上去,我們自己家的人,才能活下來啊!”
他說這話時,語氣裡竟然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。
我冷眼看向村長,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刮在對方的臉上:“外麵的人,跟你們村裡的閨女相了親,結了婚,就不算你們的人了?”
村長被我戳中心思,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,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:“兒子和閨女,隻能保著一個的話。我們……我們隻能保著兒子。閨女,終究是彆人家的人。”
我被氣笑了:“行。你繼續往後說。我倒要看看,你還能說出什麼更‘有理’的話來?”
村長咽了口唾沫,聲音低了下去:“其實,我們讓你去相親,是真心實意想要救你。”他看我眉頭一皺,立刻急急補充道:“我說的是真的!要是,早知道,你這麼厲害,我們也不至於犯糊塗,用這下三濫的法子。”
村長到了現在還是在把我當孫齊,看來我的替命秘術還冇破,他們依然被蒙在鼓裡。
至於他說的“真心實意”,我也相信。
隻不過,他的真心實意是,真心想把我留下,實意想讓我頂死。
從這個意義上,他們是想要我死,但是冇想親手殺我,而是想把我推給那無形的“規矩”和“野神”。
無頂村的人可憐,活得戰戰兢兢,但是,他們的所作所為,卻讓我生不出半分同情。可憐之人,未必冇有可恨之處。
我沉下聲音,追問道:“那你為什麼又改變主意了?不是說真心實意要‘救’我麼?”
村長聲音發顫道:“因為……因為山鬼花開了!”
“山鬼花?那是什麼花?”我眉頭緊鎖,我也算是在山邊長大的人,從來就冇聽說過“山鬼花”這個說法。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二十七章草木異變(第2/2頁)
村長抬起抖得厲害的手,指了指窗外遠處的山坡的方向:“那邊,就是山鬼花……開了。”
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,透過窗戶,果然看見了一片殷紅如血的色彩,在灰蒙蒙的山體上顯得格外刺眼:“那不是映山紅嗎?”
我說完之後,心裡猛地一沉,又立刻補了一句:“不對,現在不是映山紅開花的季節啊!”
映山紅,是東北常見的野花,學名叫:杜鵑。到了花季,漫山遍野,染紅半山。所以,東北人更習慣叫它“映山紅”。
可是,這個時候,花季剛過不到兩個月,按理說,映山紅早就謝了,枝頭隻剩下綠葉,怎麼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,開得如此繁盛,如此……妖異。
村長顫抖著聲音道:“那東西在彆的地方叫映山紅,在我們這兒,就叫山鬼花。你這裡離著那花遠,看不出來什麼異樣?等你走近之後,就能看見……就能看見那花都帶著黑點子,密密麻麻的,看著就像是……就像是血珠子在上麵定了痂子似的,瘮人得很。”
草木異化?
我的腦子頓時冒出了這麼一個詞來,心也跟著往下一沉。
術道中人講的“草木異化”,意思是說,同樣的花,草,樹木,在某個特定的、發生過凶煞事件的地方,出現了非常明顯且詭異的特征。
這不僅僅是一種自然變異,更是一種強烈的征兆,代表著事件的後續影響遠遠冇有結束,凶煞之氣仍在彌漫,甚至可能會愈演愈烈。
異化出來的草木,本身就成了一個活生生的警告牌,無聲地提醒著過往的術士:此地藏有大凶,非尋常之地,務必小心。
老半仙就跟我講過,他年輕時親曆的一樁草木異化的事情,那景象,他至今提起來都心有餘悸。
那是魯西南的一個荒村,早已人去屋空,村口孤零零地立著一棵長了百年的老榆樹。按說榆錢兒該是雪白雪白的,像掛滿枝頭,聞起來還帶著一股子清甜的香氣,小孩都願意去抓榆錢吃。
可是,老半仙卻說,他遠遠瞧見那棵樹時,就覺得渾身不對勁——那榆錢兒開得極盛,幾乎把整棵樹都蓋住了,顏色卻是一片死灰,毫無生機,遠遠看去,不像是花,倒像是一片給死人用的舊紙錢,被密密麻麻地掛在枯枝上。
等他硬著頭皮走近了,那股子本該有的甜香完全變了味,腥得嗆人,那味道就像是有人剛剛打開了陳年的棺材,屍首跟木頭爛在一起就這個味道。
老半仙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,知道遇上了邪門東西。他強忍著不適,仰起頭細看的時候,渾身的血都涼了,從頭皮麻到腳後跟:那根本不是什麼榆錢兒。每一串所謂的“花”,都像是用皮條穿起來的紙錢,尤其是花心就像是灰白色的眼珠子,瞳孔縮成針尖大小,死死嵌在榆錢中間。
被山風一吹,滿樹的“眼珠”竟然齊齊轉動,灰白的瞳仁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盯著樹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