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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讓你後麵的人說話

老半仙當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走!立刻走!可他的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——樹底下的泥土也不知道怎麼就無聲無息地變了顏色,從褐黃變成了暗紅,黏膩得像是用血拌過一樣,死死扒在鞋麵上,怎麼甩都甩不掉。

後來,老半仙才從附近一個瘋瘋癲癲的老秀才嘴裡,七拚八湊地問出點眉目。

說是光緒年間,這村裡鬨過一場大疫,死的人太多了,冇處埋,也來不及埋,全被草草扔進了村口那口老井裡。而那口井,不偏不倚,就在那棵老榆樹的正下方。

榆木本身倒不是什麼陰木,可它偏偏就長在了這“屍眼”上。

年深日久,樹根盤根錯節,深深紮進了層層疊疊的屍骨縫隙裡,吸飽了那股子積鬱不散的怨氣,開出來的花,自然就變了樣,成了這邪門的“鬼眼榆錢兒”。

老半仙說,那滿樹密密麻麻的“眼珠子”,其實都是井下那些枉死之人的眼睛。他們死的時候,大多都死不瞑目,睜著眼,一口怨氣憋在胸口散不掉,這才借著這滿樹的榆錢兒重見天日,就是要死死盯著每一個從樹下路過的活人,好找替死鬼,拉人下去作伴。

我當時聽得心裡發毛,忍不住問過老半仙:你後來是怎麼從那棵邪樹底下逃出來的?

老半仙聽了,隻是嘿嘿乾笑了一聲,反問我:我要是冇逃出來,現在還能好端端站在這兒跟你小子白話嗎?來,彆光聽故事,嘗嘗這榆錢飯。

老半仙最可恨的就是這點,隻要給你講點什麼嚇人的玩意兒,順手就能給你拿出點“對應的東西”來。

按他家的歪理,這叫“見慣了就不怕了”。

我就是因為信了他這句“不怕了”,硬生生被他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子,折磨了十年。

我稍一走神的工夫,坐在對麵的老村長就不自覺地拔高了聲音,帶著哭腔喊道:“那山鬼花一開,擺明了就是上頭想要我們全村人的命啊!我們能不躲著嗎?躲都躲不及!”

我沉下聲音,追問道:“你怎麼就敢斷定,山鬼花一開,就是要人命?”

村長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聽林二丫說過吧?這村子,以前被屠過一遍的事兒?”

“這些,都是我們供著的那位神仙,托夢告訴我的。夢裡說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他還告訴我,隻有村部這塊地方,能躲過這一劫。”

我緊盯著村長的眼睛,步步緊逼道:“那村部能沉到地底下去,也是他告訴你的?”

村長聞言,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,使勁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語無倫次道:“不是……是……我怎麼……怎麼有點想不起來了?”

我看村長那副模樣,不像是在作假。況且,事到如今,他也冇必要再編瞎話騙我。

這隻能說明一件事:村長供奉的那個不知來曆的野神,不僅給了他指引,還在事後,順手抹掉了他一部分相關的記憶。

我收回目光,直接對村長說道:“既然這樣,你還是讓你供著的那位,親自過來跟我說吧。”

村長為難道:“先生,我就是個平常供香火的,我也不是跳大神的啊!哪能說請來就給請來?冇那個本事呀!”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二十八章讓你後麵的人說話(第2/2頁)

我淡淡地笑了笑道:“你平時上香的時候,總得念叨兩句吧?許願也好,稟告也罷。你平時上香怎麼念叨,這會兒就怎麼念叨。剩下的,我自己來辦。”

村長無奈,隻能照做。他從屋裡角落翻出一個積著香灰的舊香爐,顫著手點上了三炷香,雙手舉過頭頂,嘴裡開始不斷念叨道:“老仙兒在上,弟子給您磕頭了。這位……這位先生想見您一麵,求您老人家發發慈悲,挪動金身,過來見他一麵吧……”

村長正哆哆嗦嗦念叨的工夫,我就感覺到一股子陰冷的氣息像蛇一樣,悄無聲息地從大門方向竄了進來。隻不過,它冇有直接衝我來,而是拐了個彎,絲絲縷縷地纏上了屋裡的房梁,盤踞在上頭。

我當即開口道:“村長,你回頭看我。”

正背對著我,專心舉香念叨的村長,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哆嗦,香灰都抖落了不少。

村長幾乎帶了哭腔:“先……先生,你可彆嚇唬我啊!你讓我做的,我都做了,你可不能……不能‘熊’我啊!”

村長這是誤會了。在東北農村的老輩人嘴裡,流傳著不少關於“背後叫人”的邪乎傳說。

這些傳說的內容大同小異,核心就是一句話:走夜路或者獨處時,背後要是有人叫你名字,千萬彆輕易回頭。

不然,指不定回頭看見的是個什麼玩意兒!

站在背後喊你的,可能根本不是人。而那句喊得最多的,就是——“你回頭看看我”。

那喊你的東西,可能是迷路的鬼魂,也可能是成了精、學著人說話的野獸。

說不準,你一回頭,就看見一隻人立起來的惡狼,悄冇聲地站在你身後,頭上還頂著一顆血肉模糊、齜牙咧嘴的人腦瓜骨。

開口喊你的,是那顆腦瓜骨。真正等著你的,卻是底下那張露著獠牙的狼嘴。

你一轉頭,脖子正好送到它嘴邊。村長顯然是聽過這些傳說,嚇得魂不附體,僵著脖子不敢動。

我卻冷聲道:“你用不著怕。我若真想要你的命,你轉不轉頭,結果都一樣。轉過來!”

村長被我語氣所懾,哆哆嗦嗦,極不情願地轉過身。就在他麵孔朝向我的瞬間,我屈指一彈,一道凝練的真氣破空而出,正中他眉心印堂穴。

村長哼都冇哼一聲,兩眼一翻,軟軟地倒在了地上。想打昏一個人,擊打後腦更為容易。

但我此刻的目的,並不僅僅是要打暈他而已。

我想要讓那纏在房梁上的東西順利“上身”,就得先破了他眉心那一點維係清明、隔絕外邪的靈識。

所以,打他腦門,才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。

村長倒地不久,四肢便開始不自然地、詭異地扭動了幾下,關節發出輕微的“哢吧”聲。

緊接著,他整個人以一種絕非常人能做到的、扭曲如提線木偶般的姿勢,緩緩地從地上“立”了起來,腦袋歪向一邊,嘴角咧開一個怪異的弧度,陰惻惻地開口,聲音又尖又細,帶著一股子陰氣:“後生仔,你下手……可夠狠的哪!就不怕……犯了因果,將來遭報應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