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都在背刺

我抽出煙,給他扔過去一根。李煥說了聲:“謝謝!”點上火,狠狠抽了兩口才慢慢向我們講述道:

我十七歲那年落進了一個女瘋子的手裡,她讓我看著她殺人,逼著我幫她殺人,還讓我娶她。

她逼著我跟她入洞房的時候,端著人血泡的交杯酒,忽然跟我說了一句,其實,最該殺的人就是你!我不把你騙來,怎麼殺你啊?

這事兒,還得我們小區裡人一起想騙我去死的時候說起。

不管是哪兒的小孩子,小時候都被大人嚇過,什麼不睡覺就有誰誰來抓你;不吃飯就得被誰誰帶走。

這些話,孩子小的時候害怕,等到八九歲的時候就不怕了,因為他們知道,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會來。

但是,我們小區裡的孩子,怕那個“老張頭”卻是從小一直怕到十八。小孩在十八歲之前,十有八九得見一次老張頭,見著了,冇讓他帶走,他就再不找你了。不然,就是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
至於老張頭是誰?

我隻能說,那不是人。

我們小區是棚戶區改造過來的地方,小區有一半以上的房子修在山坡子上。小區後麵,就是一座山洞改的廟。

那山洞大概能有個五六十平大小,山洞裡麵就是一塊天然形成的人臉巨石。

那塊石頭差不多有磨盤大小,臉朝上,脖子貼著洞底,乍一看就像是有人從山裡麵鑽出來一顆腦袋。

石頭的正麵是一張栩栩如生的人臉,那眼睛,鼻子就像被人特意雕出的要多真有多真,那石人的嘴特彆的大,六七歲的小孩要是蜷著身子都能蹲進去。

就因為那塊石頭張著嘴,當地人才叫他“張大仙”或者老張頭。

你說當地人不怕那石頭,但是,他們給石洞子裝了鐵門,掛了匾,修成了一座像是供山神用的洞廟。

你說,他們怕那石頭吧?他們還偏偏把老張頭的嘴,當香爐子,把香插在石頭人嘴裡。

所以,在這小區裡的人都說,誰要是半夜跟你說話,嘴裡還帶著一股鬆香子的味兒,那人就是老張頭。

你聞見那味兒了,就趕緊躲,千萬彆看他眼睛,看著他眼睛,你就完了。

我十七歲那年,下了一場封山雪。

小區的人都在說,這下完了,雪一封山,老張頭冇嚼裹,等到雪化了就得出來抓人了。

我聽著這話的時候,一開始冇當回事兒。

可是,有天晚上我去小賣部買東西的時候,剛一推門進去,屋裡打麻將,閒聊天的人就一下都不說話了,屋裡靜得出奇。

我往屋裡看了一眼,屋裡的人看見我往那邊瞅,趕緊一扭頭不跟我對視。

我莫名其妙地走到貨架子那邊,可是,從進門,挑東西,走到櫃臺,屋裡一點聲都冇有。直到我結完賬,也不知道是誰問了我一句:“李煥,你見過老張頭冇?”

我下意識地回了一聲“冇見過”,等我回頭想看看是誰,跟我說話的時候,屋裡的人又都把腦袋低下去了,誰也不看我。

從那天之後,小區裡的人就都在傳,李煥從來冇見過老張頭,這回老張頭肯定得找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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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還有人,故意提醒我“小心點”說不定哪天老張頭就來了。

這事兒,讓我媽知道了以後,氣得她站在樓下罵了大街:哪個天殺的缺德玩意,想出來的斷子絕孫的主意?你們不知道那東西不能說,越說來得越快,誰越害怕就越找誰嗎?

你們覺得那東西找了李煥,就不找你們家孩子了是吧?誰家缺了大德,就找誰家。

我媽在樓下罵了一個多小時,半個小區都聽見了,但是家家戶戶都關著窗戶,誰也不敢露頭——那是因為他們心裡有鬼。

不管那話是誰最先說的,跟著傳話的人,肯定都是一樣的心思,隻要我死了,他們家孩子就冇事兒了。

我爸那人平時要麵子,這次卻坐在屋裡一聲冇吭,就由著我媽在那罵街。我知道,他也是在生氣。

可是,罵人歸罵人,就算你指著彆人鼻子罵,也解決不了問題。

我爸媽急得上火,我也在想辦法自救。

我知道,小區的人都在想看著我死,但是,我也在琢磨著誰能幫得上我。

我想來想去,小區裡還真有那麼幾個人。

可我冇想到,事兒來得比我想得要快。

那天晚上,我爸下了夜班剛一進門,身上就傳來一股鬆香子味兒。

我媽的臉都嚇白了,一個勁兒問他路上都遇見誰了?

我爸卻說,誰也冇遇上。

可他想了半天之後又說:他上樓的時候,看見有個人坐在樓梯間裡抽煙。

我媽當時就嚇哭了,說是:老張頭來了。

我爸趕緊把屋裡的電話撥了,窗戶關了,電線也掐斷了,從廚房拿出菜刀,說是,今晚誰來找我兒子,我就跟誰玩命。

按照小區裡的老話兒說:老張頭找人之前,都是大人先出事,然後才找孩子。他不是,裝成熟人給大人送信,誰誰出事兒了,讓你趕緊去。就是,打電話說,廠裡有急事讓你去加班。

他把大人弄走了,就該對孩子下手了。

我爸斷了跟外麵的聯係,就是防著他。

可是,我爸忘了,老張頭的手段多著呢!他騙不走大人,也能讓大人睡上五天,等到大人睡醒了,孩子早就丟了。

果然,冇過一會兒,我爸媽的腦袋就開始發沉,一個勁兒地坐那“點頭”,抽煙,喝咖啡,吃辣椒,不管怎麼整都清醒不過來。

我也不想看他們遭罪,乾脆走過去收了他們手裡的東西,跟他們說,你們輪著睡會兒,一會兒我叫你們。

他們以為我真能叫人,冇一會兒就都睡了。

我眼看著他們兩個迷迷糊糊地走回屋裡,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就知道他們已經著了道兒,睡不醒了。

我把他們哄睡著,不是我不怕死,是我怕全家人一個都活不了。

我等他們睡著了,先是把門開了條縫,把事先準備好的照片和八字全都扔了出去。

那些照片,八字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,有些還是我同學。

我們都在一個小區住著,誰不知道誰八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