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我殺人了

憑什麼?

就因為我爸老實本分?就因為我媽冇文化,好控製?就因為我以前被人欺負隻會忍著不吭聲?

老實人就活該被挑中當替死鬼?安分過日子,就活該被所有人聯手算計、活活逼死?

那個趙鵬,跟我是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班同學,那晚第一個把禍往我身上引的,就是他家的人。他們巴不得我立刻被鬼怪纏上、早點死掉。

陳姨說我想殺人,冇錯,我就是想殺人。

從我扔出那些照片和八字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經動了殺心。是小區裡所有人,一步步把我逼到這份上的。是他們先不想讓我活,憑什麼我還要顧著仁義善良?

陳姨看著我笑了:“這眼神不錯!想殺人了吧?”

“當年,我也是這樣,我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眼神的時候,自己都覺得害怕。”

“陳姨,你……”我剛問了半句,就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往下說了。

陳姨就像是冇聽見我的話,自顧自的說了下去:“那年也是封山雪。”

“我爹欠了賭債,跟人商量,把我抵給老張頭,好換一筆錢給他還債。”

“那時候,可不像是現在啊!大街上就能賣兒賣女。老張頭要來的時候,村裡都湊了錢買孩子。隻要老張頭吃飽了,也就不去找彆人了。”

“我爹就這麼把我給賣了,幾乎連一秒鐘的猶豫都冇有。”

陳姨平靜說道:“我爹把我領到山洞,給了我一塊糖,說在洞口等他。我就在洞口坐著,坐到天-黑。後來我聽見洞裡有小孩哭,我進去看,看見那塊石頭……那張臉……“

陳姨說不下去了,順手抓起了放在桌上的菜刀,用大拇指肚輕輕蹭刀刃,蹭出一道血印子。

“老張頭冇吃我。”陳姨忽然笑了,“它嫌我命硬,說它瞧不上我爹那種人送來的貨,它讓我活著,活著看我爹遭報應。我爹第二年就癱了,癱了八年,屎尿都在炕上,我一天冇伺候過。我弟呢?我弟十八那年,也讓它帶走了。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”

“後來,我就出去了,去找人學藝。學怎麼才能殺了老張頭。等我回來的時候,我就瘋給全小區看。我天天喊要弄死老張頭,喊了三十年,他們當我是瘋子。瘋子好,瘋子冇人防著。我等了三十年——就等一個讓全小區都推出去的年輕人,等一個走投無路、隻能往我這跑的人。”

“有了他,我才有機會殺老張頭。”

“但是,那個能幫上我的人,也得有膽子殺人才行。”

陳姨猛地轉頭看我。“你扔了他們的照片和八字,就等於你認了一個理——他們推你,你也推他們。“

陳姨一字一句地說:“可光認不行。你得敢——殺人。”

陳姨說“殺人”這兩個字的時候,眼睛亮得嚇人。

“殺一個,老張頭就不殺你;殺兩個,它得認你是'好樣的'。殺三個,你就能被他請進山洞。到時候,我們就有機會了。”

我顫抖著聲音問道:“殺……殺誰?”

陳姨把趙鵬的照片拍在我手裡:“先殺他。他家是頭一個張嘴害你的人。就殺他。”

“我給你點時間考慮一下。”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四十三章我殺人了(第2/2頁)

陳姨指了指桌子上的半截白蠟:“這根蠟點完之後,你要是還下不了這個狠心,那就走吧!”

“我不會白白地救個廢物。”

我想了半天終於點了頭。

陳姨這才滿意地站起了身來:“走,跟我出門。”

我出門的時候,特意看了看牆上的鐘,那時候,都已經是後半夜一點了。半夜的山風卷著雪粒子抽在人臉上跟刀子似的。

趙鵬家門口,陳姨把一把剔骨刀塞進我手裡,她自己也提著那把卷刃菜刀。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兩身白事穿的孝衣,逼我倆穿上,說這叫“裝死人”,鬼看活人是看形,看死人是看氣,我倆這一身,混得過去。

趙鵬他爸上夜班,他媽睡得死。他家窗戶冇插嚴。

陳姨把窗戶推開的時候,一點聲都冇有。她翻身進去,像一攤影子。

我蹲在窗臺下,手裡攥著刀,汗把刀柄都浸濕了。

冇一會兒,屋裡傳來一聲悶響,像麻袋砸在地上。

陳姨從屋裡探出頭來,跟我說了一聲:“進來。”

我翻進去一看,趙鵬已經被陳姨給捆在床上了,他兩隻眼睛瞪得溜圓,嘴裡塞著枕巾,手腳被捆得結結實實。陳姨站在床邊,刀尖抵著他心口。

“動手。”陳姨站起來把我往前麵一推:“讓我看看你敢不敢殺人?”

趙鵬看見我,嘴裡“嗚嗚”發出哀求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褲襠濕了一片。

我舉起刀,胳膊跟灌了鉛一樣。

我不是冇見過死人,可是讓我親手去把一個活人變成死人,我是真的不敢動手啊!

“想想小賣部。”陳姨在我耳朵邊上輕輕地說道:“想想滿小區關著的窗戶。他們都盼著你死呢,李煥。你死,他們孩子活。現在換過來了,你讓他死,你活。你報了仇,活了命,也解了氣,這買賣劃算啊!”

我咬著把刀舉過頭頂,對著趙鵬狠狠地紮了下去。

刀落下去的時候,我閉著眼。

血噴了我一臉。

我下了第一刀之後,人就跟瘋了一樣,一刀一刀地往下紮,停都停不下來,一直紮到我的胳膊冇了力氣,再也舉不起刀了,才停了下來。

趙鵬死了,眼珠瞪得比剛才還圓,空洞洞地看著我。

陳姨走到我身後,在我耳邊說道:“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。”

“你記住,殺了人之後,那個死人要是一直睜著眼睛看你,你就得把他眼珠子拿走。不然,他就記住你了。一定會來找你。”

那時候,我的手已經冇力氣了,連刀都握不穩。

陳姨抓著我的手,幫我握著刀,紮進趙鵬眼眶。

我看著刀尖在死人眼眶裡轉圈,整個人就像是木了一樣,腦子一片空白。

直到陳姨把挖出來的人眼珠放進我衣服兜裡,帶著我往出走……

我全程就跟木偶一樣被他拽著,不知道怎麼出的門,不知道怎麼回到了陳家。

我在陳姨家裡坐了整整一夜,直到聽見有人在小區裡尖叫,哭喊著:“殺人了!”

我才反應過來,我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