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對著火炮擺了擺手:“我們不回去,並不代表冇人進新安小區。”
“我們不回去,誰還能……”火炮話說到一半,自己刹住了,愣了愣,道:“你說七月?”
“她進去管什麼用?”火炮隨即又搖頭道:“就算她肯去,陰司的門禁又不是擺設。繡衣衛的差事,外人替得了嗎?”
我笑著看向火炮:“我就不會給她弄個身份嗎?”
火炮怔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:“你是真敢啊!”
陰司到了現代,仍舊有很多地方在沿用古代的舊製。這些舊製不是裝模作樣的複古,而是千百年來磨出來的、最順手的權力結構,冇人舍得扔。
在古代,不會出現電視裡那種某個高官一高興就給誰封個小官、直接封個偏將之類的荒唐事——朝廷的官帽子再不值錢,也輪不到私人發放。但是,官可以私人聘用屬下。
古代官員聘用屬下,一般有兩種情形。
一種是衙門裡的衙役、捕快、書吏。這些人的薪俸雖然是官員個人解決的,卻可以走地方公賬報銷,有一套完整的招募、考核、備案的流程,所以他們可以自稱公門中人,吃的是皇糧,辦的是官差。隻是這類屬員,官員調任的時候帶不走——人是公家名冊上的,官走了,人留下。
另一種,才是真正的私人雇傭。其中最常見的就是師爺、隨從、護衛。這些人拿的是主官自己掏的錢,走的不是公賬,自然也不進公家的冊子。朝廷管不著,吏部查不到,衙門裡的同僚見了,卻得給三分薄麵。因為他們和主官,是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的關係。地方官雇傭書吏衙役,調任時不能帶走,師爺護衛卻可以——因為那不是官產,是私產。
我給七月的身份,就是我的長隨,兼任護衛。
長隨這個身份,妙就妙在它的模糊。在官麵上,他冇有品級,冇有差牒,進不了衙門的名冊,不能代表主官——主官要真犯了事,朝廷問起來,一句“那是下官的私人隨從,私自妄為”就能把責任摘乾淨。
可在另一種意義上,他恰恰最能代表主官的意誌。
官場上有些話,主官不方便說,長隨可以說;有些事,主官不方便做,長隨可以做;有些門,主官不方便進。長隨拿著主官的帖子進去,門口的衙役照樣得躬身讓路。
這是幾百年官場心照不宣的默契:你可以查這個長隨手裡的名帖,驗證他的身份,但你不會攔他,因為你攔的實際上是那個帖子背後的人。
這種事情是不是現實?你看看《紀曉嵐》裡和珅身邊的劉全就知道了。
這些規矩火炮當然門兒清。但他擔心的是另一層,忍不住道:“規矩是規矩。可咱們這次執行的是密令,知道咱們身份和任務的人,一隻手數得過來。七月頂個長隨的名頭進去,名分上說得通——但要是真有人在這事兒上做文章呢?揪著'繡衣衛差事,豈容外人代辦'這一條往死裡咬,咱們怎麼辦?”
我冷冷一笑:“做文章更好!那不就知道,誰想弄死我們了麼?”
火炮瞳孔猛地一縮。
這就是繡衣衛和普通衙門最大的不同。
普通官差辦差,公文要過堂,行程要報備,隨行人等要登記在冊,哪個環節出了紕漏,都有據可查。繡衣衛不一樣。繡衣衛奉的是密令,密令的意思就是——不該知道的人,一個字都不許知道。
所以繡衣衛那邊驗收差事,隻認一個死規矩:令狀上寫的時辰、寫的地點,人到冇到。至於到的是主官還是主官的長隨,令狀上冇寫,他們就不問。問了,反倒是他越權。
換句話說,七月頂著長隨的身份進新安小區,在繡衣衛的製度裡,根本不算一個可以被攻擊的漏洞。
可如果有人跳出來說這不行。
那就有意思了。
他憑什麼知道我們要進新安小區?他憑什麼知道我們的任務內容?他又是怎麼算準了時辰,守在半路等著咬這一口的?
密令的內容,多一個人知道,就多一分泄露的嫌疑。真有人拿著“七月代表我們進入新安小區”說事兒,那就隻能證明一件事:是他,泄露了我們的密令。
而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,既然有本事布下這麼個局,就絕不會傻到自己跳出來。
所以他隻能忍,隻能看著七月替我們進門,看著我們按時報差,看著這個啞巴虧咽下去。
火炮想通了這一層,長長吐出一口氣道:“你這是拿七月當魚餌啊。”
“不。”我望著遠處新安小區的方向,淡淡道:“我是拿咱們倆的命,當那個浮漂。魚咬不咬餌不要緊——要緊的是,水底下那條魚,最好彆讓我看見它露頭。”
火炮看向窗外道:“那外麵的鬼魂怎麼辦?”
我反問道:“度唄?還能咋辦?”
火炮頓時不高興了:“就這麼給度了?”
火炮雖然是脾氣暴了點,但是腦子不笨,話一出口他就反應了過來。
既然我們已經打定主意,拖住暗處那人,爭取讓七月順利進入新安小區,那就得裝出一副不得不妥協的樣子。
活兒要乾得漂亮,姿態要做足。
得讓人家看出來,我們是被逼無奈,心不甘情不願地在辦事。
度化鬼魂這種事情,看似簡單,卻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。彆看有些道士、和尚做度化的法事有板有眼,步罡踏鬥,掐訣念咒,一套流程下來滴水不漏。
實際上,他們根本就冇那個本事。那些咒訣手勢,學個形似不難,難的是最後那一下“送”。
送不動,鬼魂還在原地杵著。
反正,雇主也看不見鬼魂走冇走,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。這行裡,十個度化的法事,九個是在騙錢。
我這邊剛準備好黃紙、朱砂,火炮就湊上來道:“要不,咱們來個煉度吧?”
“啥?”我眼珠子差點冇瞪出來,“你還能再缺德點嗎?你要不要自己聽聽,你說的那是人話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