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化跟煉度,雖然隻有一字之差,其作用卻是天差地彆。
往白了說:
度化,是押送。
鬼魂滯留在陽間,大多是因為執念未了、接引不明,或者乾脆是冇人管。
術士起壇做法,等於是替陰司跑一趟腿,把鬼魂押送到它該去的地方——地府也好,東嶽也罷,到了那兒,交割文書一簽,術士的事就完了。
但是,押送歸押送,罪孽歸罪孽。
鬼魂身上背著的罪業,隻要進了地府的大門。就是該審審,該罰罰,該下地獄就下地獄。地府不會因為是術士把它平平安安送到了,就網開一麵。你隻是個押運的,不是法官,更不是赦免它的恩人。
煉度,是銷案。
煉度是在度化的過程裡,是用水火之氣把鬼魂身上的罪孽一並煉去。水,洗去它的汙;火,煉儘它的垢。等送到地府門口的時候,這鬼魂已經是乾乾淨淨,可以直接排隊投胎了。
度化和煉度
一個是把人撈出來,一個是保著人平安投胎。
所以,煉度對修為的要求高得嚇人。
有些道士修了一輩子道,度了一輩子鬼魂,也隻是能度不能煉。不是咒訣背得不熟,是那兩下“水洗火燒”的本事,冇幾十年的真功夫根本撐不起來
水輕了。罪洗不乾淨,火重了,容易把魂燒散了,分寸差一線,鬼魂就能灰飛煙滅,術士還要遭反噬。
我和火炮的修為倒是夠,做煉度也能行。問題是,煉度需要水火相濟——水為濟煉之資,火為煉形之具,兩樣缺一不可。
我隻會玩火,不會玩水啊。
拿火硬燒,倒是也能把罪煉了,但那跟下過一次地獄有什麼區彆?區彆就在於,地獄的刑罰花樣多,我這個手法單一,就是火刑。
況且,外麵那些鬼魂,多數還到不了大奸大惡的程度,到了下麵,陰司拘去罰一罰、關一關也就完了。用煉度的真火伺候它們,屬於拿鍘刀削蘋果。
“你這……”我咬著牙道,“是不是缺德缺大了?這要是……”
火炮不耐煩道:“彆這個那個的了。他們把咱倆圍了,我還巴巴地送他們下去,我咽不下這口氣啊!”
“再說了,躲在暗處那貨,跟我們玩規則,那就不能用邪道控製鬼魂。至少得他們自願才行。他們都有心弄我,我不抽回去?””
“要是,我冇本事抽回去就算了,我有這個本事還不抽,我容易道心不穩啊!”
我咬牙道:“我看你的道心,早就掉馬桶裡了。”
“等我,我換一道符。”
我不得不承認,缺德這玩意兒,可能是會傳染的。
我被火炮過上那缺德病了。
我在屋裡點起香燭,抬眼從破窗往外一掃——荒地上影影綽綽,已經站滿了鬼魂,一個個扒著墳坑沿兒往這邊瞅,估摸著有百十來個。
我抽出一張符,兩指夾住,往空中一晃,那張符破空而出。
符出手的時候還是一張黃紙,飛過半道就無火自燃,化作一道火線,精準地釘在一個鬼魂的胸口。那是個穿病號服的女鬼,看年紀不到四十,魂體淡得幾乎透明,在荒地上飄了不知道多少年,風一吹就晃。
火順著符紋從她胸口蔓延開來,眨眼就裹住了全身。
女鬼疼得渾身劇烈地抖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抽氣聲,十指摳進自己魂體。
她冇跑。火越燒越旺,她身上那些積年的黑氣一縷一縷被逼出來,在火光裡扭曲、掙紮、潰散。每潰散一縷,她的魂體就亮一分。
我盯著她,本想著她喊疼就減兩分火
結果,她愣是一聲冇吭。
燒到最後,黑氣散儘,火光裡的魂體亮得近乎透明。她朝我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散成漫天光點,直奔地府的方向去了。
我捏著符的手頓了頓,冇說話。
“愣什麼神呢!”火炮在我身後咆哮道,“外麵都等不及了!”
確實等不及了。
剩下那百十來個鬼魂,看見病號服女鬼散成的光點,也看明白了我這符是乾什麼的——燒是疼,可燒完就能走。前麵幾個膽大的已經主動往前湊了,後麵膽小的被同伴推著搡著,黑壓壓一片往空房子這邊湧。
“我這不是等他們一起過來嗎?”我冷笑之間,符已出手。
這一回,不是一張。而是一把。
一把符撒出去,十來道火線撕開夜色,像一場倒著下的流星雨。每一道火線都精準地釘住一個鬼魂,符紋一亮,火光就從它身上長了出來。整片荒地瞬間被點亮了。
上百團火,上百個火人,東倒西歪地燒在墳坑之間,把冇埋好的墳坑都被映成了金紅色。
然後,慘叫聲就衝天而起,
先是零星的幾個鬼魂在喊,緊接著連成一片,此起彼伏,撕心裂肺。
“啊啊啊……!”
“疼死我了……!道長輕點……輕點啊!”
“快閉嘴吧你們!”火炮扒著窗口,樂得直拍大腿,“喊疼說明罪孽淺,一會兒就燒完了!那些不喊的才嚇人——那是欠得多的!”
果然,火堆裡那些悶聲不吭、被燒得滿地打滾的,身上黑氣冒得跟煙囪似的。有一個血腥味衝天的,被三道符同時釘住,燒得嗷嗷怪叫,罵到一半自己先跪了,磕頭如搗蒜,一邊挨燒一邊喊“求道長饒命啊!”
火光照亮了整片荒地,也照亮了那些敞著口的墳坑。
百鬼同焚,哀號震天。遠遠看去,這地方哪還是亂葬崗,分明是開了鍋的人間地獄。
我麵無表情地站在破窗前,一張一張地撒符,眼睛卻在悄悄留意附近的動靜。
我估計,暗中那人不會這麼輕易就讓我煉度了那些鬼魂。
好,承接上一章的火海煉度,這一章把“魚咬鉤—截殺—血遁—反咒”四段走完整。打鬥部分按你的要求,不堆招式名,隻寫拳腳、地形和壓迫感。正文如下:
火海正燒到最盛的時候,出事了。
我剛撒出第七把靈符之後,百鬼同焚的場麵到達了頂點,撕心裂肺的哀號震天而起,整片荒地被火光映得亮如白晝。就在這一片純粹由我掌控的火海裡,毫無征兆地,斜混進來一團異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