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骨碎聲脆，凡軀撼鋒
秋風蕭瑟，掠過凡玄宗巨大的青石演武場。
臺麵久經百戰，布滿密密麻麻的舊痕裂痕，被歲月與無數次靈力碰撞磨得冰涼堅硬。
今日外門大比終極決賽，萬眾矚目。
數千外門弟子圍站四方看臺，人聲鼎沸，目光齊齊鎖定臺心兩道對峙人影。
一人銀袍整潔，身姿挺拔，氣息沉穩凜冽。
正是外門執事，趙磊。
破塵五重修為，在外門早已屬於頂尖層次，執掌外門戒律，平日裡地位超然，少有外門弟子敢與之爭鋒。他此刻負手而立，周身淡淡青靈流轉，威壓徐徐鋪開，帶著久居上位的傲慢與冷厲。
而他對麵。
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，身形清瘦、肩背筆直，尋常得丟在人群裡轉眼就會被人遺忘。
陳默。
無靈根、無師承、無功法、無寶物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體內無半分靈氣。
自入凡玄宗至今，整整三年，同門皆吐納聚靈、修功煉法、步步攀登修行九境，唯獨陳默不走修行路。
他隻練身。
以凡俗血肉，磨骨、鍛筋、淬皮，日日負重、夜夜搏殺，硬生生將一具普通人身，錘煉到了凡人所能觸及的極致巔峰。
全場所有人，從普通弟子到看臺長老，無人看好陳默。
“鬨劇該結束了。”
“一路走到決賽已經是他的極限，真以為肉身硬就能對抗靈修？”
“趙執事破塵五重，靈技纏身，靈氣護體，他拿什麼打？”
“三招之內，必敗、必傷、必退。”
譏諷、輕視、漠然的議論聲層層疊疊，灌滿整座演武場。
陳默置若罔聞。
他漆黑的眸子沉靜如水，不起波瀾，涼薄淡漠，冇有緊張，冇有躁動，更冇有半分怯意。
三年鍛骨，千戰養心。
他的心境，早已遠超這些依賴靈氣境界的普通修士。
看臺東側，清風拂動欄邊輕紗。
杜心瑤靜靜立在陰影之中，素裙素雅，眉眼清麗溫柔，目光卻自始至終落在那道清瘦灰衣身影上。
全場唯有她知道。
世人所見，是黑馬逆襲、是僥幸爆冷、是無知狂妄。
她所見，是無數個無人的深夜，演武場上一次次血肉磨爛、筋骨欲裂、倒地再起的偏執苦熬。
他從不僥幸。
他所有的勝利，都是用命換出來的。
演武臺心。
趙磊緩緩抬眼，居高臨下俯視陳默，語氣冰冷淡漠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：“能站在決賽臺上，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榮光。可惜，榮光到此為止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不再拖遝。
決賽之戰，他絕不允許自己翻車在一個凡軀弟子手上。
靈氣轟然炸湧！
嗡——！
青色靈輝瞬間裹滿全身，氣流狂暴卷動四周沙塵，腳下青石瞬間裂開細密蛛網紋路。
破塵五重的修為，徹底展露！
速度驟然爆發，趙磊身形化作一道銀影，瞬息掠出數丈，身法利落淩厲，遠超普通外門弟子。
“靈掌貫月！”
低喝落處，掌心靈光凝練彙聚，一掌風銳如刃，撕裂空氣帶出尖銳嘯響。
這一掌，穩、準、狠。
靈力凝練、火候純熟，是凡玄宗基礎靈技之中最實用的近身殺招，足以一掌重創破塵四重修士。
在所有人看來，勝負已定。
凡軀對靈掌，如同血肉撞刀鋒。
必死無疑。
可下一秒，全場所有人瞳孔齊齊一縮。
麵對這極速淩厲的靈掌，陳默不退不閃，雙腳穩紮地麵，身軀微沉，渾身肌肉驟然繃緊，每一寸筋骨瞬間進入極致緊繃的備戰狀態。
他抬起右手。
無靈氣、無光華、無招式異象。
隻有純粹、厚重、千錘百煉的肉身力量。
簡簡單單，徒手硬接！
“他瘋了！”
“純血肉接靈技？！”
看臺驚呼四起。
巨響轟然炸裂——
“嘭！！”
掌與掌相撞，氣浪瞬間炸開，席卷整座演武臺！
漫天沙塵騰空，青石裂痕瘋狂蔓延，臺麵劇烈震顫。
煙塵滾滾，遮擋視線。
全場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，死死盯著臺心。
數息之後，煙塵緩緩散儘。
映入眼簾的一幕，讓全場數千人頭皮轟然發麻。
臺心兩道身影，分毫未退。
趙磊挺拔的身軀微微晃動，右臂發麻酸脹，掌心凝練的靈勁被硬生生擊潰潰散，腕骨一陣劇痛傳來，麵色瞬間微變，眼底的輕蔑徹底僵死。
他全力一擊的靈掌，被一具凡軀徒手擋下。
而對麵的陳默，依舊身姿筆直，穩如磐石。
掌心隻是微微泛紅，連一絲破皮裂痕都冇有。
清瘦身軀之內，蘊藏的力量，恐怖得令人心悸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趙磊低聲震顫，心神第一次出現劇烈動蕩，“凡軀……怎麼可能擋得住破塵靈勁？”
修行萬古鐵律——
靈氣克肉身，境界壓凡俗。
可今日，鐵律被眼前這名灰衣少年，徒手撕碎。
陳默眼眸冷淡，不給他失神之機，身形驟然前踏。
一步落地，青石微顫。
他不懂靈技，不懂功法，不懂精妙變化。
他三年千戰，所學唯有一件——
近身、破防、碾壓。
身形貼近的瞬間，陳默腰身猛然擰轉，肩骨崩勁，渾身積蓄的深層肉身爆發力瞬間傾瀉！
肩頭如沉鐵撞錘，狠狠轟向趙磊胸前！
勁風驟壓！
趙磊臉色驟變，倉促之間本能催發全身靈氣，體表靈光暴漲，凝出一層厚實的靈氣護體屏障！
“咚——哢嚓！”
沉悶撞擊聲伴隨清脆裂響同時炸開。
薄薄的靈氣護罩瞬間崩碎潰散，如同玻璃撞上重錘，不堪一擊。
緊隨其後，胸骨凹陷，骨裂聲響徹臺心！
趙磊整個人如遭重擊，身軀猛地後仰踉蹌倒退，腳下青石被蹬出兩道深深溝壑，一口血氣翻湧直衝喉嚨，被他強行咽下，可麵色瞬間慘白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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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痛穿胸，五臟六腑震顫移位。
他終於徹底收起所有輕視，眼底隻剩下震怒與駭然。
“你找死！！”
暴怒嘶吼響徹全場。
身為外門執事，被最低微的凡軀弟子正麵震傷，顏麵儘失！
趙磊徹底殺心驟起，不再留手半分！
周身靈氣狂湧暴漲，青光大盛，經脈鼓脹，衣衫獵獵作響，破塵五重全部修為徹底解禁！
“連環貫月掌！！”
一掌起，萬影生！
漫天掌影層層疊疊、密密麻麻，從四麵八方封死所有走位，靈氣掌勁連綿不絕、層層疊加，殺機凜冽刺骨。
這是趙磊壓箱底的連招殺招。
同境修士對上，尚且要避其鋒芒、節節敗退。
在所有人眼中，這一波狂轟濫炸，足以將陳默活生生打爆！
“完了！”
“這波覆蓋無解！”
“凡軀再硬，也扛不住靈氣連環碾壓！”
全場弟子心神高懸，認定結局已定。
唯獨杜心瑤眸色不動，靜靜看著臺心那道孤影。
她信他。
漫天淩厲掌勁壓頂襲來，勁風割麵如刀。
陳默眸光依舊漠然無波。
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煉出的動態視覺，瞬間捕捉到每一道掌影的軌跡、角度、力度。
他不退。
不避。
不躲。
渾身皮肉、筋膜、骨骼儘數極致緊繃，舊繭疊新肌，層層筋骨壁壘徹底撐開。
以凡軀極限，硬撼漫天靈技！
“嘭！嘭！嘭！！”
密集炸裂的撞擊聲如同驚雷連炸，震耳欲聾。
一道道靈氣掌勁狠狠砸在陳默雙肩、胸膛、脊背、雙臂之上。
靈光炸開、氣浪翻湧、沙塵狂飛。
他身上本就破舊的灰布衣衫瞬間被淩厲勁氣撕成碎片，漫天碎布紛飛。
可血肉之軀，依舊堅挺如山！
靈氣掌勁轟在體表，隻能壓得皮肉短暫凹陷，根本無法破入筋骨半分。
所有靈力殺力，儘數被他千錘百煉的肉身層層卸儘、硬生生扛下！
數十掌連綿狂攻。
招招落身，招招無效！
趙磊越打越心驚，越打越絕望。
靈氣飛速消耗，手臂酸脹發麻，心神震顫失態。
他傾儘破塵五重之力瘋狂輸出，卻連對方一層皮肉都破不開！
眼前這具清瘦凡軀，堅硬得堪比高階靈修淬煉的靈體戰身！
荒謬！
驚悚！
顛覆認知！
“該我了。”
淡漠清冷的兩字，穿透漫天風聲掌響，驟然響起。
陳默終於動了。
在趙磊舊力耗儘、新力銜接的刹那破綻之間，他身形驟然突進！
雙腳猛蹬臺麵！
“哢嚓！”
青石直接崩裂塌陷！
整個人如蟄伏凶獸驟然蘇醒，貼身殺至！
五指緊握成拳，手臂筋骨完全崩張，三年鍛骨所有沉澱、所有隱忍、所有極致肉身之力，儘數凝於這一拳之中！
無靈光、無異象、無威勢。
樸實無華，卻極儘霸道、極儘絕殺。
一拳直轟正麵！
趙磊瞳孔驟縮，心底升起此生最極致的危機！
他不顧一切雙臂交叉格擋，全身殘餘靈氣瞬間凝聚雙臂，拚死護住要害！
“我靈修之軀，豈會敗於凡夫俗體！”
他怒吼不甘。
下一瞬——
“哢嚓——！！”
刺耳至極的骨碎聲陡然炸開，響徹整座演武場！
在萬千人耳膜震顫之中，趙磊雙臂格擋的骨骼應聲折斷！
護體靈氣瞬間崩碎虛無！
拳勢餘勁蠻橫不減，狠狠轟砸在他胸膛正中！
“咚！！”
巨力貫體！
趙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騰空倒飛數米，重重砸落青石臺麵，翻滾數圈，一口滾燙猩紅鮮血狂噴而出，染紅整片銀袍！
全場死寂！
落針可聞！
數千弟子目瞪口呆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先前所有嘲諷、質疑、不屑，儘數凝固崩塌。
破塵五重外門執事。
被純凡軀一拳碎骨、重創落敗！
高臺之上，幾位原本淡然端坐的長老齊齊前傾身軀，目光凝重，死死盯住臺心灰衣少年。
“純肉身碾壓靈修……千古少見。”
“此子筋骨，早已超脫凡俗範疇。”
“心性冷絕，殺伐果斷，未來不可限量。”
微風拂過狼藉臺麵。
陳默靜靜立在原地。
上身衣衫儘碎，肌理線條淩厲分明，皮肉泛紅發燙，布滿常年苦修留下的淡色舊痕。
他氣息平穩，神色涼薄，眼神淡漠依舊。
冇有得意，冇有張揚，冇有傲氣。
一路至此，他從不用運氣，隻憑苦熬與硬拚。
不遠處，趙磊艱難撐地，雙臂廢垂無力，胸骨劇痛欲裂，渾身氣血大亂，抬頭看向陳默的目光裡，隻剩極致的恐懼與深深的無力。
他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。
輸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靈氣修為上，輸給了一具整個宗門都嗤笑鄙夷的凡軀。
陳默淡淡垂眸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承讓。”
二字落定。
塵埃落定。
外門大比，終極勝負——
陳默，勝。
看臺東側，杜心瑤緊繃許久的身子輕輕舒展，清麗眉眼間悄然浮起一抹極淺極柔的笑意，眼底擔憂儘數散去，隻剩篤定與心安。
她就知道。
他永遠不會讓她失望。
秋風再起，拂過殘破演武臺。
無數道震撼敬畏的目光齊聚那道清瘦孤影。
從今日起。
凡玄宗再無人敢笑他凡軀無用。
凡軀亦可撼靈！
凡骨亦可登天！
屬於陳默的鋒芒，徹底刺破陰霾，昭告整個凡玄宗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