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青嵐壓骨，凡軀不退
晨光穿透薄霧，灑落淬武堂破敗的青石演武場。
往日冷清死寂的院落，今日人山人海，人聲沸反盈天。
四大堂口的內門弟子層層疊疊圍站四周，視線死死鎖死場中兩道對峙身影。清靈堂弟子獨占大半人群，個個神色倨傲，眼神戲謔，已然提前篤定結局。
在所有人固有認知裡，這根本算不上一場對等比試。
破塵七重天驕，執掌高階靈技，靈氣綿長、身法迅捷、攻防兼備。
對陣無靈無根、無技無術、僅憑肉身蠻力的淬武堂新晉弟子。
境界之差，足足兩重。
靈修壓肉身，高階壓粗淺，本就是碾壓對局。
演武場一側，淬武堂二十餘名弟子緊緊攥拳，呼吸緊繃，一張張麵孔寫滿焦慮與不安。王虎站在最前，額頭滲滿細汗，目光死死盯著場中灰衣身影，心底又怕又盼。
他們是內門最底層，常年忍氣吞聲、步步退讓，早已習慣低頭。
今日陳默一戰，是淬武堂數年以來，唯一一次敢正麵硬抗清靈堂天驕的對局。
贏，則殘堂立威，自此無人敢肆意輕辱淬武。
輸，則徹底淪為全宗笑柄，往後數年，淬武堂隻會被踩得更深、貶得更狠。
高臺邊角，秦老靜立不動，枯瘦身影立在風裡，渾濁眼眸沉凝如水，無聲註視戰場。他無權乾預比試，無能力偏袒護短，隻能靜靜看著這名逆勢而行的少年，獨自扛下整座殘堂的榮辱命運。
場中對峙，氣氛死寂緊繃。
柳淵一襲月白長衫，身姿飄逸挺拔，周身青色靈氣緩緩流淌縈繞，靈光細膩凝實，絲絲縷縷壓得周遭空氣微微滯澀。破塵七重的修為底蘊毫無遮掩鋪開，氣場遠比趙磊、周浩之流強盛數倍。
他垂眸看著身前的陳默，眼底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與輕視，仿佛看著一件供人觀賞的玩物。
“三日之前，大典之上，你敢拒我清靈堂招攬，敢接我切磋之約。”
柳淵聲音清朗，傳遍全場，字字帶著優越感。
“所有人都誇你凡軀逆天、肉身無雙。今日，我便親自試上一試，看看你這所謂逆道凡骨，究竟能不能扛得住真正的靈修戰力。”
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他微微抬頜，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寬容：“現在認輸，跪地致歉，承認肉身小道不及靈氣大道。今日比試，我可饒你不傷，保全你顏麵，也保全淬武堂最後一絲體麵。”
話音落下，清靈堂眾人轟然附和。
“柳師兄仁厚！”
“識相就趕緊認輸，彆等被打殘再後悔！”
“凡軀再硬，在青嵐掌麵前也是血肉泥胎！”
嘲諷、勸降、輕蔑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層層包裹演武臺。
全場唯獨陳默，神色自始至終涼薄平靜，不起半點波瀾。
他立在原地，雙腳穩紮青石，肩背筆直如山，漆黑眼眸平視前方，冇有畏懼，冇有焦躁，更冇有半分退讓之意。
麵對柳淵居高臨下的施舍，麵對全場的戲謔嘲諷，他隻淡淡吐出一句：
“出手吧。”
簡單三字，清冷、堅定，不帶絲毫情緒，卻自帶一股寧折不屈的硬氣。
柳淵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，麵色微冷。
“不知好歹。”
話音落地的瞬間，柳淵身形驟然一動。
嗡——！
濃鬱青色靈氣驟然暴漲，周身氣流狂卷，地麵細沙儘數騰空飛舞。破塵七重靈力全開，遠超所有人此前見過的攻勢，速度快到肉眼難辨！
先前趙磊、周浩的速度，在他麵前如同龜爬。
人影殘影留在原地，真身已然掠出數丈之外！
“青嵐掌！”
低喝炸響，掌風淩厲破空，青色靈韻凝於掌心，掌勢裹挾狂風，靈氣離體三寸，帶著切割筋骨的銳利鋒芒，直拍陳默左肩！
《青嵐掌》，清靈堂高階靈技。
無需近身，靈氣外放，風勁切割，遠近皆可殺伐，最克製純肉身近戰修士。
柳淵心思極狠，開局便是殺招。
他深知陳默肉身防禦極強，尋常近身攻擊無用，索性直接拉開半步距離，以靈技外放持續消耗、切割、破防，專攻肉身薄弱關節！
勁風刺骨，靈壓撲麵，青色掌勁轉瞬即至！
全場所有人呼吸驟然屏住。
“來了！正宗高階靈技！”
“這一掌靈氣外放，專門克肉身蠻修！”
“陳默躲不開！左肩關節必廢！”
無數目光緊盯戰場，篤定這一擊必破陳默防禦。
場中，陳默瞳孔微凝，動態視力拉至極致。
三日極限苦修，他早已預判柳淵所有打法。
拉扯、遊走、遠程靈技耗損、專攻弱點。
既然對方不願近身硬拚，那他便強行破局！
麵對淩厲掌風，陳默不退反進，身形驟然前衝，雙腿爆發極致肉身爆發力，腳下青石瞬間龜裂細紋！
他舍棄閃避，硬生生頂著靈技風壓貼身突進！
掌勁轟然落在肩頭！
“嘭！”
巨響震耳，青色靈光炸開刺眼氣浪，風刃瘋狂切割衣衫皮肉！
撕裂聲刺耳響起，陳默左肩衣衫瞬間破碎，皮肉被靈氣風勁刮出數道細密血痕，猩紅細細滲出。
劇痛席卷肩頭，可他身形半步未退，腳下紮根磐石，借掌勁衝擊之勢，再度強行貼近！
僅僅一瞬，兩人距離驟縮至咫尺之間！
“什麼？！硬接靈技還要突進？”
“瘋了！他不怕關節被震碎嗎？！”
全場嘩然，所有人徹底震驚。
誰都冇想到，陳默應對高階靈技的方式，竟是以傷換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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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淵臉色也是驟然一變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本以為這一記青嵐掌足以逼退陳默、打亂節奏、掌握全場主動，冇想到對方悍勇至此，硬生生扛傷貼臉！
“找死！”
柳淵反應極快，眼底厲色一閃，左手靈力再凝，反手又是一記青嵐掌橫拍而出，同時身形借力後撤，想要再度拉開距離。
可晚了。
陳默已然近身！
咫尺之間，便是他凡軀戰力的絕對領域！
他無視肩頭傷痛，渾身筋骨瞬間崩鳴繃緊，右手五指收攏成拳，所有沉澱的肉身力量儘數凝於一點，冇有花哨招式，冇有靈光異象，隻有純粹、厚重、霸道的極致蠻力！
一拳直轟柳淵胸腹！
速度、爆發、精準，儘數拉滿！
柳淵心神驟凜，首次感受到真切的危機。
他來不及後撤，來不及蓄勢靈技，隻能倉促催動全身靈氣，胸腹靈光暴漲，凝出一層厚實的靈氣護罩！
“我破塵七重靈體護體，你凡軀一拳，能奈我何？！”
柳淵厲聲冷喝，底氣十足。
同境之內，靈氣護體近乎無解，更何況他高出陳默兩重境界。
下一瞬，重拳落盾！
“咚——哢嚓！！”
沉悶巨響疊加清脆裂響，同時炸徹全場！
堅韌厚實的靈氣護罩，在陳默極致的肉身重拳之下，如同脆冰崩裂，瞬間蛛網碎開，靈力潰散一空！
拳勢不減餘勁蠻橫貫入！
柳淵身軀巨震，臉色驟然煞白，胸口氣血瞬間翻騰紊亂，整個人被巨力打得踉蹌倒飛數步，腳下連退七步，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麵踩出淺淺凹痕！
一口腥甜湧上喉嚨，被他強行死死咽下。
全場死寂。
圍觀眾人瞳孔驟縮，滿臉荒誕駭然。
強行扛靈技、以傷換近、一拳破掉破塵七重靈氣護體！
這哪裡是凡軀蠻修？
這肉身爆發力，已然碾壓同境靈修！
清靈堂所有人臉上的倨傲嘲諷，瞬間僵死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怎麼可能！
一個不修靈氣、無任何境界的凡軀，居然正麵擊潰七重靈修護體！
柳淵穩住身形，抬手捂住震顫劇痛的胸口，俊美麵容徹底陰沉冰冷，眼底再無半分輕視，隻剩濃濃的忌憚與暴怒。
他居然被一個外門上來的無靈弟子，正麵震傷氣血！
“很好。”
柳淵聲音陰冷刺骨，周身靈氣再度暴漲，比先前更加狂暴凜冽。
“是我小覷你了。你的肉身，的確有幾分資本狂妄。”
“既然近身能破我防禦，那今日，我便徹底廢掉你這一身蠻肉！”
話音落下，柳淵不再留任何試探，徹底解禁全部修為。
青色靈氣漫天翻湧，籠罩周身丈許範圍，風勁呼嘯盤旋，無數細碎風刃在靈氣中凝聚懸浮。
“青嵐覆海！！”
這是柳淵壓箱底的殺招，青嵐掌疊加重勢，大範圍靈氣覆壓，密集風刃絞殺，無死角覆蓋整片戰場！
狂風卷地，沙塵狂飛！
漫天青色靈光籠罩演武場，密密麻麻的風刃寒光閃爍，封死陳默所有閃避方位！
空氣被切割得嘶嘶作響，威壓恐怖至極。
“完了！柳師兄動殺招了！”
“這招大範圍覆蓋，根本躲不開！”
“密集靈刃持續絞殺，肉身再硬也會被硬生生刮爛！”
圍觀弟子驚呼連連，所有人都認定，這一波無解強攻，陳默必重傷落敗！
淬武堂一眾弟子心臟懸至嗓子眼，臉色發白，雙手死死攥緊，滿心絕望。
高臺之上，秦老身軀微微前傾，渾濁眼眸緊緊鎖定場中，神色凝重至極。
這一招，已然觸及內門同輩頂尖殺傷力。
凡軀血肉，真的能扛得住靈海覆壓？
漫天靈刃狂風壓頂而來，勁風幾乎要將人身軀撕裂。
陳默立身風暴中心，衣衫獵獵作響，肩頭血痕被風吹得刺痛刺骨。
可他漆黑的眼眸，依舊死寂冰冷，不見絲毫慌亂。
他抬頭，望著漫天覆壓的青色靈嵐，胸腔微微起伏。
三年苦修，千次硬抗，萬次鍛骨。
他的凡軀，本就是在無數極限碾壓中，一步步淬煉升華。
今日，便讓這全場世人看清——
靈氣滔天又如何？
境界壓身又如何？
凡骨，可撼靈海！
陳默渾身肌肉極致繃緊，每一寸筋骨儘數凝至最硬狀態，舊繭疊新肌，肉身壁壘全開！
不閃、不躲、不退！
以純粹凡軀，硬撼漫天高階靈技！
漫天風刃、靈氣狂潮，轟然儘數砸落在他身軀之上！
砰砰炸裂之聲連綿不絕，響徹山穀！
青色靈光不斷在他體表炸開，風刃反複切割皮肉，渾身衣衫徹底粉碎紛飛，全身瞬間布滿細密血痕，猩紅點點，觸目驚心。
劇痛浸透四肢百骸，肉身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碾壓撕扯。
可陳默雙腳始終釘死青石，身軀挺拔如山，紋絲不動！
任憑靈海覆體，任憑風刃割身！
骨不折，身不倒，意不退！
狂風呼嘯，靈光漫天。
那道清瘦孤直的血色身影，在滔天靈勢之中，靜靜矗立，宛若逆世磐石。
全場千人，無聲屏息，心神俱震。
此戰，尚未落幕。
凡骨逆靈，血戰方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