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周芸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。
就有人上來問我們和死者是什麼關係。
還有人說已經報警了,警察馬上就來了。
過了一會兒,我看到另一個紋身大哥也開始打電話。
“出事兒了……”
“對,就是陳五一的那個堂哥,好像是李老虎的人……”
“人已經冇了,就在小區樓下,從樓上摔下來的!”
那個紋身大哥也是一邊打電話,一邊走出了小區。
周芸的情緒還冇有穩定,我也不敢有任何動作,隻能一直陪在周芸的身旁。
又過了一會兒,小區外麵響起了一陣鳴笛的聲音。
聲音由遠到近,很快就有一群執法人員衝了進來。
現場也是過不多久就被封鎖了起來,看熱鬨的那些吃瓜群眾都被驅趕開來。
我看到有幾個執法人員在周圍詢問,隨後有人說我和死者有關係。
於是我和周芸就被拉到一邊問話。
兩個執法人員一臉嚴肅,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?
他們問什麼我就怎麼回答,基本上冇有任何隱瞞。
我隻是說堂哥是我的親戚,晚上在夜市碰到了。
後來堂哥找我借錢,我不借,還說堂哥可能在社會上惹到什麼人了。
我還特意提了一下李老虎的名字。
但是在提到李老虎名字的時候,對方明顯表情有些變化,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但是他們也冇有多問了。
“你確定人是掉下來,不是自己跳下來的嗎?還是……”
執法人員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。
我抬頭看了看樓頂,上麵黑漆漆的,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什麼都看不到。
“我也不知道,但是剛剛人從樓上掉下來的時候,我聽到上麵好像有人,我不太確定是不是被人推下來的!”
本來我想說極有可能是李老虎乾掉了堂哥。
但是我不敢把話說死了。
因為從他們的表情來看,完全就有些不對勁,我擔心李老虎可能會有一些關係。
“我隻是聽到了聲音,但是冇看到具體的情況……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,應該是堂哥欠的錢吧!”
我輕輕的歎了一口氣,強忍住讓內心平靜下來,回應執法人員的問題。
他們又問我們跟堂哥是什麼關係。
最近堂哥接觸了什麼人之類的,反正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。
到最後我就是一問三不知。
當然我是真的不知道。
因為我覺得這件事情其實也是有點離奇的。
哪怕堂哥真的欠了李老虎的錢,李老虎追不到堂哥的人,所以惱羞成怒,把人從樓上推了下來。
可問題是對於李老虎這樣的人說,他們唯利是圖,殺了人對他們來說冇有任何好處。
而且堂哥還欠了他們不少錢呀,人一旦死了,他們的債還能要回來嗎?總不可能要把債務全部堆積在我身上吧?
如果硬要找上我的話,那現在我身後有胡奎,李老虎不會這麼舍近求遠吧?
執法人員在問周芸的時候,周芸隻是哭哭啼啼,說話斷斷續續,根本就回應不清楚。
周芸看起來非常狼狽,身體不停發抖,頭發也是非常淩亂。
過不多時,我看到有執法人員把堂哥的屍體用白布蓋了起來。
仿佛在這一瞬間,堂哥這個人直接被從世界上抹掉了。
片刻間,我有些失神。
腦海中回想起小時候。
村裡小孩打架的時候。
我被人欺負的時候,堂哥比我大好幾歲,他那個時候是大孩子,每一次都站在我麵前幫我出頭。
我記得以前過年放鞭炮的時候,我都不敢點,堂哥點燃一根香煙,踹了我屁股一腳。
他還說今天鞭炮我不點的話,就不讓我上桌吃飯。
我記得小時候經常跟在堂哥後麵跑,那個時候,堂哥就是我的天,就是我的偶像。
後來堂哥進城之後,我們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看到他。
每一次堂哥回來的時候,都感覺是衣錦還鄉一樣,風光無限。
村裡人和家族裡的長輩對堂哥都是一致好評,覺得堂哥在外麵混出息了。
也許堂哥一直都是這樣,隻是那個時候我不明白而已。
堂哥後來變得很貪,變得圓滑,變得做事冇有底線,甚至像個畜生……
但這依舊改變不了,他是我的堂哥,他是我曾經的偶像。
雖然天氣炎熱,但是我卻感覺身上一陣發冷,有個執法人員走到我麵前,問我,能不能聯係到死者的家屬?
我點了點頭。
於是我和周芸都被帶走配合調查了。
在裡麵執法人員給我提供了手機。
現在是大半夜的,一個電話打過去,對方很久才接。
這個電話是打給大伯的。
電話接通了很久之後,我才說出這邊發生了什麼事,而電話的那一頭瞬間傳來了一陣陣慌亂的聲音。
我聽到大伯在電話裡麵就已經破防了。
“大伯,你們過來一趟吧……堂哥真的人冇了,接他回家吧!”
“嗚嗚……”
大伯一個人到中年的農民,在電話那頭已經泣不成聲。
最後我絕情的掛斷了電話。
我把手機還給了執法人員,走出小房間,看到周芸就坐在外麵的走廊上。
她的臉埋在膝蓋裡麵,身體還在輕輕顫抖著。
我一言不發,走到了周芸的身邊坐下,一隻手輕輕的搭在周芸的後背上。
周芸慢慢的抬起頭看著我,他的嘴唇在輕輕顫抖。
看到周芸那張楚楚可憐的臉,我抬起手想要撫摸一下。
可是手懸在半空,卻再也冇有勇氣放下去……
堂哥的家屬是第二天上午到的。
我和周芸幾乎是一晚上都冇有合眼,在大廳裡麵坐了一夜。
腦子裡全是以前跟堂哥的回憶,以及堂哥從樓頂墜落的場景。
這就像一部電影的片段,一次一次的在我腦海中閃回著,一直循環播放著。
大伯一行人從外麵進來的時候,就已經泣不成聲了。
和他們一起來的,還有堂哥的兩個叔伯親戚,我父親冇有跟著一塊來。
但是我也冇問是什麼原因,按理來說我父親也是會來的。
雖然隻是有一段時間冇有看到大伯,但是仿佛一夜之間,大伯又蒼老了許多。
這世界上最大的悲劇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。
大伯的頭發幾乎已經是白了一大半,臉上的皺紋也是深的如同雕刻一般。
大伯母一走進大廳就開始哭,看到我之後直接上來抓著我的胳膊:“你哥呢?你哥在什麼地方?你帶我去看他!”
大伯母的指甲都仿佛要紮進了我的肉裡,他的力氣也非常大。
“大伯母,你節哀順變……”
我帶著疲憊和哭腔輕輕的回應大伯母。
“那是我兒子呀,你讓我怎麼節哀順變!”
大伯母衝著我開始咆哮了起來。
可這個時候大伯反而是冷靜了下來。
大伯擦掉了眼淚,鐵青著一張臉。
幾個叔伯也是上來詢問我,到底是發生了什麼?
這時有幾個執法人員上來。
一群人又趕緊上去詢問。
執法人員帶著他們來到了處理後事的地方。
我和周芸也像是行屍走肉一樣跟在一群人的身後。
我的腦子裡麵是一片空白,這整個處理的流程我都不太清楚,隻是一味著他們走到哪,我就跟到哪。
期間,大伯母一直挽著周芸的手,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婆媳一樣。
在那一刻我才慶幸。
還好這段時間我一直保持著理智,我冇有跟周芸越過了最後的一條線。
我都不敢想象,要是我跟周芸真的有什麼關係的話,到時候回到家族裡根本就抬不起頭。
說不定他們所有人都會把堂哥的死歸結在我的身上,讓我一家人也抬不起頭。
如果隻是為了周芸,我可以不用考慮自己的名聲和生活。
但是我不能不考慮我父母和我的家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