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殺者公會的門口，王奎拿豬換了貢獻點——兩頭鐵背獠牙豬，品質還不錯，一共換了一百六十貢獻點。按規矩，王奎拿了四十當隊費，剩下的一百二五個人分。猴子、大劉、小六各二十，李強分四十。
猴子把貢獻點票券拍在李強手裡的時候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喏，頭一回出城就四十，不錯咯。“
李強攥著那幾張票券，票券是粗糙的防偽紙做的，上麵印著基地的公章和麵額。兩張二十的。他低頭看了看，手指捏了捏那紙的質感，然後小心地塞進懷裡貼身的地方。
四十貢獻點，頂他之前攢三個月的。
“明天還出嗎？“他抬頭問王奎。
王奎正在旁邊的水龍頭底下洗臉上的血，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。“咋的，今天挨了豬撞還不怕？“
“不怕。“
王奎關掉水龍頭，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，那條疤在水光裡亮晶晶的。“行，明天還這個點。今天回去好好睡，你那膀子記得擦藥酒。“
“知道了。“
李強離開公會，往d區走。肩膀上的傷開始真正疼了——剛才扛著東西的時候神經繃著感覺不到，現在一放鬆，左肩像有人拿燒紅的烙鐵往裡摁。他走一路咧一路嘴，但步子冇慢。
經過中央廣場的時候，大屏幕上又在循環播武考錄取名單。第一名陳天行，第二名……他抬頭看了一眼，然後低下頭繼續走。廣場上人不多，冇有人認出他。
回到d區巷口，下午的太陽斜斜地照進來。孫嬸今天冇在門口蹲著，但張大娘的早點攤還在——午飯點過了，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家。
“強子？“張大娘看到他渾身是血的褲子，臉色變了，“你咋了？你身上哪來的血？“
“不是我的，“李強衝她笑了笑，“大娘，是豬血。我今天出城了。“
“出——“張大娘手裡的鏟子差點掉地上，“你跑城外頭去了？！你這孩子——“
“冇事大娘，我跟著隊裡去的。“李強指了指肩膀，“就是蹭了一下。我回去擦藥酒。“
張大娘看著他走進巷子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最後隻是重重歎了口氣。“這娃……跟他爹年輕時一個德行。“
李強推開家門的時候，屋裡冇人。李鐵柱還冇下班，王翠花在食堂也還冇回來。他把獸皮背心脫了丟在床腳，挽起左袖一看，肩膀上一片青紫，從鎖骨蔓延到胳膊肘，像潑了一塊墨水上去。
他翻箱倒櫃找出來半瓶藥酒，倒在手心往肩膀上一抹——“嘶——“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，五指都張開了。
但他咬著牙揉。一圈一圈地揉，青紫的淤血慢慢散開了一些。
揉了十幾分鐘，肩膀的腫脹感稍微下去了點。他這才有空把懷裡的貢獻點票券掏出來，又數了一遍。四十點，兩張。
他走到灶臺邊，拿起筆，在一張舊報紙的空白處寫下：“第一天，四十點。累計四十點。“
然後把報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的鐵皮盒子——盒子空了，老馬那邊他送出去了，但舊盒子他留著。
晚上王翠花下班回來，推開門第一眼看到他左肩膀那片青紫，手裡的菜筐“咣當“一聲掉地上了。
“強子！你這是——“
“媽，冇事，乾活蹭的。“李強從床上坐起來，儘量自然地活動左臂，“我跟人出去了趟，掙了點貢獻點。“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張票券遞過去：“媽，二十點您拿著，補貼家用。“
王翠花冇接。她走過來，手輕輕碰了碰李強的肩膀，指腹觸到那片青紫的時候，她整隻手都抖了一下。“……疼不疼？“
“不疼，真不疼。“
“胡說。“王翠花的眼眶紅了一圈，但她硬憋著冇讓眼淚掉下來。她把那兩張票券推回李強手裡，“你自個兒收著。家裡不缺你這一點。“
“媽——“
“收著！“王翠花轉身去灶臺邊生火，聲音從背影那邊傳過來，“你掙的錢你自己留著。買藥也好，吃飯也好，彆給我。“
李強攥著票券，看著母親的背影。她在灶臺前麵蹲著，往爐膛裡塞枯枝和廢紙，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。她瘦多了，李強突然註意到——肩膀的骨頭凸出來，脖子後麵能看見細細的青筋。
他把票券小心地收回去。
李鐵柱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。他進門先看到李強肩膀上糊著的藥酒味兒，腳步一頓：“傷著了？“
“撞了一下，奎哥說三天就好。“
“奎哥？“
李強跟他爹說了來龍去脈——野狗小隊，王奎，猴子，出城打豬。他冇提扛豬的事，也冇提趙剛。
李鐵柱聽完，把旱煙點上了。他坐在矮凳上抽了一會兒，煙霧繚繞裡他的臉看不清表情。“那個王奎……靠譜不？“
“靠譜，奎哥人挺好的。他斷了一條胳膊，以前是白銀級的。“
“白銀？“李鐵柱看了他一眼，“那種人肯帶你？“
“馬叔介紹的。“
李鐵柱沉默了一會兒，煙鍋裡的火光一明一滅。“行。註意安全。“這四個字他說得很慢，“你媽飯做好了，吃吧。“
飯桌上三個人，兩碗稀粥一碟鹹菜。王翠花破天荒地切了一小條臘肉——那是家裡存了半個月準備過節吃的——細細地切了片，放在粥上麵蒸了。李強夾了一片放進嘴裡，鹹香在舌尖化開，他嚼得很慢。
“媽，“他含著粥含糊說，“等我多攢點貢獻點，咱們買袋白麵。白麵做饅頭，比雜糧餅好吃。“
王翠花冇抬頭，筷子輕輕攪著碗裡的粥：“嗯，等你想吃的時候。“
那一晚李強早早就躺下了。肩膀疼，但他翻了兩下就適應了，找了個不壓著傷處的姿勢蜷著。棚屋外麵的風聲比昨天小了些，探照燈的光偶爾從鐵皮頂棚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，在牆上轉一圈又冇了。
他閉上眼。
今天的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——城外那片灰黃色的荒野，鐵棘樹叢的氣味，豬衝過來的那個瞬間，肩膀被撞飛的失重感，以及扛著豬肉走回城時每一步落在泥土裡的沉重。
還有趙剛那張臉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黑暗中他問了自己一句：如果今天趙剛不是站著跟他說話，而是站在他麵前擋住他，他能推開趙剛嗎？
答案是——不能。趙剛是青銅武者，哪怕隻是初期，也是正兒八經過了武考的天賦覺醒者。他李強再練十年鐵柱子，也扛不住趙剛一巴掌。
但這隻是今天。
明天呢？後天呢？一年後呢？
他把眼睛閉緊，讓這個問題沉澱到心底深處去。不再去想，隻需要努力就行，剩下的交給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