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采石塘不遠,坡下坐落著一處廢棄磚瓦窯。早年燒磚的窯場早就停工多年,窯頂塌了大半,高高的窯筒歪在野地裡,窯洞裡堆滿碎磚瓦與枯草。
貨郎挑著擔子,遠遠望向那座破窯:“這片老窯場,以前流傳一樁紙鳶舊事。”
小鳳抬眼看向殘破的土窯,滿眼好奇:“紙鳶?就是風箏嗎?窯洞裡怎麼會有風箏?”
“正是。”貨郎慢慢走著,跟小鳳說起往事,“幾十年前,窯場裡有個年輕匠人,手藝極好,最擅長紮紙鳶。他女兒體弱,不能出門遠走,匠人便紮各式各樣的風箏,帶她到窯外坡上放飛。後來窯場關停,匠人一家搬走,可有人說,風大的時候,能看見一隻紙鳶從破窯裡飄出來。”
兩人走到窯場跟前。斷壁殘垣之間,碎磚遍地,野蒿從磚縫裡鑽出來。窯洞口黑漆漆的,裡麵靜悄悄的。
“有人說,那是匠人女兒的魂魄,借著紙鳶在山野飄蕩。”貨郎放下貨擔,彎腰撥開洞口雜草,“咱們進去瞧瞧,小心腳下碎磚。”
小鳳緊緊跟在貨郎身後,小心踩著磚堆走進窯洞。窯內空間寬大,穹頂殘缺,陽光從塌落的缺口斜斜照進來,落在滿地碎陶片上。窯洞角落,靠著一截土牆,靜靜立著一副殘破的紙鳶骨架。竹篾還在,外層的紙早就爛掉大半,隻剩薄薄幾片褪色的殘紙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貨郎伸手輕輕碰了碰竹架,“當年匠人走得急,來不及帶走,就留在窯裡。每逢大風,氣流在窯洞裡回旋,這殘存的紙鳶骨架,就會被風托起來,遠遠望去,如同風箏在空中飛。風一停,便落回原地。路過的人遠遠瞧見,不知道內情,就生出不少鬼神傳言。”
小鳳蹲下身,看著老舊竹篾。竹條打磨得光滑,能看出當年匠人用心紮製。
正看著,遠處走來一個放羊的後生,看見窯門口有人,高聲提醒:“可彆在這窯裡久留!大風天,常看見窯裡飛出紙鳶,當地人都說不乾淨!”
貨郎起身,對著後生招手:“你過來看看,哪有什麼怪事,隻是一副舊風箏架子。風從窯頂缺口灌進來,托著竹架飄起來罷了。”
後生半信半疑走進窯洞,看見角落裡那副骨架,愣了半晌。他長這麼大,一直聽長輩講破窯紙鳶的故事,今日才知道真相。
“原來隻是風啊。”後生喃喃說道。
貨郎點點頭:“人心最容易被所見的景象嚇到。很多鄉野怪事,隻是物件遇上風、遇上地氣,生出異象,並不是什麼鬼怪。”
離開磚瓦窯,風從坡上吹過來。貨郎重新挑起擔子,撥浪鼓咚咚作響。小鳳回頭望向那座殘破的老窯。那隻紙鳶,承載著多年前一位父親對女兒的心意,靜靜留在這片遼北荒坡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