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磚瓦窯不遠，一條小河彎彎曲曲淌過荒原。河灣處生著一棵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的老柳樹，樹乾歪向水麵，枝椏向四方伸展。這樹年歲久了，半邊樹乾已經枯朽，可每年開春，還能抽出新的綠芽。
貨郎挑著擔子走到河岸邊，停下腳步，望向老柳。
“這棵老柳樹，在當地傳說不少。”貨郎開口，“早年河灣水大，發大水的時候，不少逃難的人在樹下躲避。後來有人說，夜裡路過河灣，能看見柳樹底下坐著人影，等到走近，又什麼都冇有。”
小鳳往老柳那邊望過去。老樹的枝杈交錯，影子落在河麵，風一吹，枝條晃動，影子跟著扭曲，看著確實像人坐在樹下。
“是啥緣故？”小鳳小聲問。
“這柳樹年歲太久，樹根紮進河底淤泥裡。水汽常年縈繞樹乾，夜裡月光照下來，晃動的枝影投在地上，遠遠看去就如同人影。”貨郎挑起貨擔，朝著老柳走去，“咱們近前看一看。”
兩人踩著河邊軟泥走到樹下。老樹皮溝壑縱橫，摸上去粗糙堅硬。樹乾上，密密麻麻刻著不少淺淺的印記，都是早些年趕路的行人、放牛羊的村民留下的記號。
“以前趕路的人，把這棵老柳當作歇腳的地標。”貨郎伸手撫過樹皮上的刻痕，“天晚了就在樹下歇腳，餓了啃乾糧，渴了喝河水。一代代人來來去去，故事也就越傳越多。”
正說著，河對岸走來一個打魚老漢，扛著漁網，看見他倆站在柳樹下，高聲喊道：“後生，夜裡可彆獨自來這河灣！老柳底下常看見黑影，村裡老人都說，是水裡的東西上岸歇著！”
貨郎笑著回道：“老哥，我們方才看過了，哪裡是什麼水怪，就是柳枝的影子。夜裡月光一照，風一吹，影子晃動，看著像人罷了。”
打魚老漢走到近前，眯眼打量晃動的枝條，思索片刻，哈哈大笑：“我活了一輩子，一直聽老輩人這麼說，竟冇想過是樹影鬨出來的誤會。”
老漢放下漁網，跟二人閒聊。他說，幾十年前漲大水，這棵老柳死死紮根在岸邊，護住了河灣的泥土，冇讓河岸大麵積坍塌，救過附近不少人家。所以當地人一直敬畏這棵老樹。
“山、河、老樹，都是這片土地上的老人。”貨郎緩緩說道，“所謂異象，大多是山水風物，再配上人的猜想，慢慢就變成嚇人的傳說。敬畏自然是好事，但不必害怕這些影子。”
歇了一陣子，兩人辭彆打魚老漢，繼續趕路。小鳳回頭看向那棵老柳，枝條輕拂河麵。一代代人的故事，就隨著河水，靜靜流淌在遼北的鄉野之間。
貨郎的撥浪鼓再次響起，鼓聲順著河風飄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