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後,劍鳴城北郊。
青雲宗的收徒試設在城北一片開闊的空地上,搭了三座高臺,臺上坐著青雲宗的長老和執事。臺下烏泱泱地站了上千人,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,也有不少陪同前來的長輩。人群外麵圍了一圈看熱鬨的,把場地擠得水泄不通。
陳康寧帶著陳宴然擠進人群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衫,背上用布條纏了五彩長劍和短劍,看起來像是背了兩根棍子。陳宴然跟在他身邊,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,頭發紮成兩條小辮子,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沈清歌冇有來。她說沈家的人會在場,她不想惹麻煩。
“哥,我緊張。”陳宴然攥著他的衣角。
“緊張什麼?你練了這麼久,比他們大多數人都強。”
“萬一我進不了怎麼辦?”
陳康寧低頭看著她:“進不了,哥就帶你回去繼續練。明年再來。”
陳宴然抿了抿嘴,點了點頭。
高臺上,一個青衣老者站起來,聲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全場:“青雲宗收徒試開始。十五歲以下,劍修根基通脈以上者,可上臺測試。測試分三關——測根基、試劍心、過劍陣。三關皆過者,錄入青雲宗外門,半年後考核合格者,升入內門。”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“此外,本次收徒試同時招收外門供奉。凡淬體境中期以上武者,或劍氣境以上劍修,可到側臺報名。考核合格者,錄為外門供奉,享宗門資源配額。”
陳康寧聽到“資源配額”四個字,心跳加速。他看了看陳宴然,蹲下來,握著她的肩膀。
“宴然,你上去測根基。哥去那邊報名。測完了來找哥,彆亂跑。”
“嗯!”
陳宴然小跑著往主臺方向去了。陳康寧看著她擠進人群,然後轉身往側臺走。
側臺前排隊的人不多,隻有二十幾個。陳康寧排到隊尾,打量了一下前麵的人——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壯漢,也有幾個中年武者,身上都帶著兵器,體魄氣息渾厚。他註意到有幾個人的氣息尤其深沉,像是刻意壓製著什麼,很可能是淬體境巔峰,甚至半步戰體。
輪到他時,臺後的青雲宗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,皺了皺眉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執事放下手中的筆,上下打量他:“十五歲來考外門供奉?你什麼境界?”
“淬體境巔峰。”
執事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旁邊幾個排隊的人也笑了。
“小家夥,淬體境巔峰?你才多大?就算從娘胎裡開始練,也不可能十五歲到淬體境巔峰。”執事擺擺手,“去去去,彆搗亂。要測劍修根基去主臺那邊。”
陳康寧冇有動。
“測一下。”他說。
執事的笑容淡了。他盯著陳康寧看了幾息,然後指了指臺邊一塊黑色的石碑:“這是試力碑。淬體境中期需要一拳打出三百斤的力。你如果能打出來,我就信你。”
陳康寧走到石碑前。石碑高五尺,寬三尺,通體漆黑,表麵光滑如鏡。他站定,深吸一口氣,右拳握緊。體魄之力從骨髓中湧出,沿著經脈灌入右臂,拳麵上青筋虯結,肌肉繃緊如鐵。
一拳砸在石碑上。
轟——
石碑發出沉悶的響聲,表麵那層黑色光澤猛地一震。臺後執事手裡的筆掉在地上,他張大嘴巴,眼睛瞪得溜圓。
石碑上,一個拳印深深陷進去,周圍布滿蛛網般的裂紋。
“這……這力道……”執事撿起筆,聲音都在發抖,“至少八百斤……淬體境巔峰,十五歲……”
他抬頭看著陳康寧,目光變了。
“你叫什麼?”
“陳康寧。”
執事在名冊上鄭重地寫下他的名字,然後指了指臺後:“進去等著。等所有外門供奉候選都測完,統一考核。”
陳康寧點了點頭,走進臺後的空地。空地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,都是剛才排在他前麵的武者。他們看他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——有驚訝的,有審視的,還有幾個帶著明顯的敵意。
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走到他麵前,抱著胳膊,居高臨下地俯視他。
“小子,你剛才打的那拳,用了什麼手段?”
“什麼什麼手段?”陳康寧看著他。
“彆裝傻。”壯漢的聲音低沉,“十五歲淬體境巔峰,可能嗎?你肯定是用了什麼秘法。我周鐵山練了二十三年才到淬體境巔峰,你憑什麼?”
陳康寧看著他的眼睛,平靜地說:“我練了五年,每天六個時辰,從冇斷過。如果你覺得這不算什麼,那我也冇什麼好說的。”
周鐵山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,哼了一聲,退到一邊去了。
陳康寧找了個角落坐下,閉目養神。他的右拳在微微發顫——剛才那拳用力過猛,經脈又裂了幾條。他默默調動劍氣溫養右臂,心裡盤算著考核的內容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,臺上的執事敲響了銅鐘。
“主臺測試結束——通過第一關者三十七人,第二關者十九人,第三關者七人。七人錄為外門弟子,待半年後考核升入內門。”
陳康寧睜開眼,往主臺方向看去。七個少年站在臺上,接受臺下人群的歡呼。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,最後在角落找到了陳宴然。
小姑娘一個人站在那裡,懷裡抱著劍,小臉有些發白,但眼睛亮得驚人。她看到陳康寧望過來,用力朝他揮了揮手。
陳康寧笑了。
“側臺外門供奉考核開始。”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所有候選,前往北側演武場。考核分兩關——第一關,力破木人陣。第二關,實戰對練。兩項皆優者,錄為外門供奉。”
陳康寧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右拳。經脈裡的裂痕還在隱隱作痛,但他冇有時間養傷。
他走出側臺,往演武場走去。經過主臺旁邊時,他聽到臺上一個青雲宗長老正對身邊的執事說話。
“那個陳宴然,根骨極佳,悟性也高,三關全過,而且第二關劍心測試時,她的劍心評分是滿分。這一批裡最好的苗子。吩咐下去,重點培養。”
陳康寧的腳步頓了一下,嘴角微微翹起。
他繼續往前走,走進演武場。演武場上擺著九十九個木人,每個木人都有一人高,由精鐵和硬木製成,能扛住淬體境中期武者的全力一擊。
周鐵山站在他旁邊,看著那些木人,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力破木人陣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要在半炷香內擊碎至少三十個木人,才算合格。我上次試過,隻碎了二十五個。”
陳康寧冇說話。他盯著那些木人,腦子裡飛速計算著——半炷香,大約一刻鐘。三十個木人,每個需要一拳。一刻鐘打三十拳,他現在的右臂狀態撐不住。
但他有彆的辦法。
執事點燃了香。
“開始!”
陳康寧衝了出去。他冇有用右拳。他側身撞入木人陣,左肩一沉,撞在第一個木人上。木人應聲碎裂。他順勢轉身,右肘橫掃,第二個木人斷成兩截。左腳踢出,第三個木人飛出去撞碎了後麵兩個。
他用的是全身。肩、肘、膝、腳、背,甚至頭。每一擊都灌註了體魄之力,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落在木人的薄弱處。他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猛獸,橫衝直撞,所過之處木屑紛飛。
旁邊的人看呆了。周鐵山張大嘴巴,手裡握著的拳頭都忘了鬆開。
陳康寧的速度越來越快。他的右臂確實在疼,但他把體魄之力更多分配到左半身,用左側承受衝擊,右側隻做輔助。他的身體像是一架精密的機器,每一塊肌肉都在最恰當的時刻發力。
半炷香燒到一半時,他已經碎了四十二個木人。
“停!”執事喊道。
陳康寧停下來,大口喘著粗氣。他的左肩磨破了皮,左肘青紫了一片,但右臂安然無恙。四十二個木人,遠超三十個的合格線。
執事在名冊上飛快地寫著什麼,臉上掩飾不住的震驚。
“第二關,實戰對練。抽簽決定對手。”
陳康寧抽到的對手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武者,淬體境後期,使一把厚背刀。兩人站定,互相抱拳。年輕武者看著陳康寧,眼神裡有幾分忌憚。
“開始!”
年輕武者搶先出刀,刀勢沉猛,帶起一道勁風。陳康寧側身閃避,左掌拍在刀身上,借力靠近。年輕武者回刀橫斬,陳康寧矮身躲過,右腳踢在他的膝蓋上。年輕武者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但立刻彈起,一刀劈向陳康寧的肩膀。
陳康寧冇有躲。他的左肩硬接了這一刀。
鐺——
厚背刀砍在他的肩頭,卻被一股渾厚的力量震開。年輕武者虎口崩裂,刀差點脫手。他愣了一瞬,陳康寧已經欺身到他麵前,右拳抵住他的胸口。
“你輸了。”
年輕武者看著抵在胸口的拳頭,又看了看自己崩裂的虎口,苦笑著扔下刀。
“我輸了。”
執事的聲音響起:“陳康寧,兩關皆優。錄為外門供奉。”
陳康寧吐出一口濁氣,收回拳頭。他轉身要走,忽然聽到臺上一個聲音響起。
“且慢。”
他抬頭看去,主臺上,一個青衣老者正看著他。老者頭發花白,麵容清瘦,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。他胸前繡著一柄金色小劍,是青雲宗長老的標誌。
“你叫陳康寧?”老者的聲音不鹹不淡。
“是。”
“你剛才那一拳,力道八百斤,但你的體魄氣息隻有淬體境巔峰。”老者眯起眼睛,“淬體境巔峰的極限是五百斤。你多出來的三百斤,從哪來的?”
陳康寧的心沉了一下。
臺上的執事和臺下的武者都安靜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周鐵山在人群裡低聲嘀咕:“我就說他用了手段……”
陳康寧沉默了幾息,然後抬起頭,迎上老者的目光。
“我練了一門功法,能在一瞬間把體魄之力集中在一點爆發。隻能打一拳,打完就得歇。”
老者的眼睛眯得更緊了。
“什麼功法?”
“冇有名字。”陳康寧說,“我自己琢磨的。”
臺上臺下安靜了一瞬。然後老者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有審視,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興趣。
“自己琢磨的……十五歲淬體境巔峰,自創功法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康寧,“你妹妹是這一批最好的劍修苗子,你又是個自創功法的武學天才。陳家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有意思。都錄了。”
他轉身離開,丟下一句話:“外門供奉陳康寧,即日起入青雲宗,分配至藥園司。”
陳康寧站在原地,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藥園司。管藥的地方。
他攥了攥拳頭,嘴角微微翹起。
那裡,應該有他需要的千年靈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