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陳康寧向老周請了三天假,下山去了劍鳴城。
他直奔城中心的劍鳴塔。塔門依舊開著,甬道依舊幽暗。他快步穿過甬道,登上石階,來到塔頂。
老者坐在桌前,像是從未動過。看到他進來,老者抬起眼皮。
“要碎了?”
“嗯。”
老者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站起來,走到塔頂的窗邊,指著劍鳴城北麵的一片荒山。
“那裡有一座廢棄的劍修洞府,是三百年前一位化劍境劍修留下的。洞府裡有聚靈陣,雖然殘破了,但還能用。靈氣濃度比外麵高不少。最重要的是,那裡冇人會去。”
他轉頭看著陳康寧。
“我可以在洞口給你布一道劍氣屏障。三天之內,除非是化劍境以上的高手,否則破不開。三天夠嗎?”
“不夠。”陳康寧說,“碎體重塑至少要五天。”
老者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五天。我守在外麵。五天之內,不管發生什麼事,你都不能出來。”
陳康寧深深一揖。
“多謝前輩。”
“彆謝我。”老者擺擺手,“你死了,誰走那條路?”
當天下午,老者帶著陳康寧來到那座廢棄洞府前。洞府藏在一片枯死的鬆林裡,入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。老者隨手一揮,劍氣割斷藤蔓,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。
洞內不大,隻有一間石室。石室正中有一座石臺,石臺上刻著複雜的紋路——聚靈陣。雖然殘破,但站上去能感覺到靈氣明顯比外麵濃鬱數倍。
“開始吧。”老者站在洞口,“我在外麵守著。”
陳康寧走進石室,把兩把劍放在石臺旁邊。他脫去外衣,赤裸上身,站在石臺中央。深呼吸。
碎體重塑的第一步——碎。
他運起體魄之力,從骨髓最深處湧出,灌入全身每一塊骨骼。然後猛地一震。
哢。
第一根骨頭碎了。劇烈的疼痛像是一道閃電貫穿全身,他的視野瞬間發白。但他冇有停。體魄之力繼續衝擊,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十根——肋骨、脊椎、肩胛、手臂、腿骨——一根接一根地碎裂。
他跪倒在石臺上,渾身顫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碎骨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,但他咬住舌尖,用最後的清醒調動劍氣。
劍氣從丹田湧出,沿著經脈衝向碎裂的骨骼。它不修複骨骼,而是包裹住每一塊碎骨,讓它們不至於錯位,不至於刺穿內臟。同時在骨骼碎裂的縫隙中,體魄之力開始滲入。
重塑。
碎骨在體魄之力的催動下開始重新生長。這個過程比碎裂更疼——骨骼生長時擠壓著肌肉和神經,像是有人在他體內點燃了一把火,從骨頭縫裡往外燒。
他渾身的肌肉在痙攣,皮膚下麵像是有無數條蛇在遊走。汗水混著血水從每一個毛孔滲出,把石臺染成了暗紅色。
第一天,他碎完了全身骨骼。
第二天,他重塑了脊椎和肋骨。
第三天,手臂和腿骨開始重生。
第四天,最難的部分——經脈。碎體重塑時經脈已經斷了七成,他需要把斷裂的經脈重新連接起來。這一步最危險,一旦接錯,輕則經脈紊亂,重則走火入魔。他用劍氣小心翼翼地引導每一根斷脈對接,像是一個繡娘在穿針引線。
第五天淩晨,最後一條經脈接上了。
他的身體在石臺上劇烈地抖了一下,然後安靜下來。全身骨骼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,經脈比之前粗壯了數倍,骨髓中的體魄之力如大江奔湧。
淬體境巔峰的瓶頸,碎了。
戰體境。
他睜開眼睛,慢慢坐起來。渾身上下每一寸都疼,但那種疼裡麵帶著一種新生的質感。他握了握拳,骨節劈啪作響,力道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。
一拳砸在石臺上。
轟——
石臺裂成兩半,碎石飛濺。他的拳麵上連紅印都冇有。
陳康寧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身體。他的體魄之力渾厚如山,劍氣在經脈中流轉如河。兩股力量各自強大了一倍不止,卻依然各行其道,互不乾擾。
他穿上衣服,拿起兩把劍,走出洞府。
老者站在洞外,背對著他。五天冇動地方,老者的身上落了一層薄灰。他聽到腳步聲,轉過身來,看了陳康寧一眼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戰體境。”老者點頭,“比我預想的快。”
“多謝前輩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老者轉身往劍鳴城的方向走,“你妹妹還在青雲宗等你。回去吧。”
陳康寧跟在他身後,忽然問了一句:“前輩,碎體重塑之後,我感覺體內還有餘力。像是什麼東西冇滿。”
老者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裡有驚訝,也有幾分複雜。
“你感覺到什麼?”
“像是……骨頭裡麵還有空間。”陳康寧摸了摸自己的手臂,“碎體重塑隻填滿了一半。”
老者沉默了很久。
“戰體境初成,確實隻填了一半。”他慢慢說,“碎體重塑可以做多次。第一次,把骨骼打碎重塑。第二次,把骨髓打碎重塑。第三次,把經脈打碎重塑。三次都完成,才是戰體境圓滿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你不一樣。你體內有劍氣,經脈已經被劍氣淬煉過。你的經脈已經不需要重塑了。所以對你來說,可能是——第一次碎骨,第二次碎髓,第三次……把劍氣和體魄之力融合。”
陳康寧心裡一震。
“融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者搖頭,“我隻是猜測。你走的路冇有人走過。最後一步怎麼走,得你自己摸索。”
他繼續往前走,聲音飄過來。
“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。如果你能把劍氣和體魄之力融合,你就不隻是戰體境了。你會踏入一個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境界。”
陳康寧站在原地,望著老者的背影。
腰間,兩把劍同時嗡鳴了一聲。
他抬頭望向青雲宗的方向。陳宴然還在那裡等他。
他深吸一口氣,大步往山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