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康寧回到青雲宗時,天剛蒙蒙亮。
他沿著石階往上走,腳步比之前輕了不止一倍。戰體境帶來的變化是全方位的——他的感知變得極其敏銳,能聽到百步外樹葉落地的聲音;他的體魄之力渾厚到幾乎凝成實質,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堅硬的岩層上,穩得可怕。
藥園司的清晨很安靜。老周坐在石碑旁打瞌睡,聽到腳步聲睜開眼,看到陳康寧的瞬間,他手裡的煙杆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……成了?”
陳康寧點了點頭。
老周站起來,圍著他轉了三圈,越看越心驚。他伸出手在陳康寧手臂上捏了一把,像在捏一塊精鐵。
“好小子……”老周的聲音都在抖,“戰體境,十六歲不到的戰體境。整個明古天下,三十歲以下的戰體境一隻手數得過來。你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了,盯著陳康寧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身上的劍氣還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戰體境了,劍氣還在。”老周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,“你果然是一體雙修。老朽活了大半輩子,頭一回見到活的。”
陳康寧笑了笑,冇有多解釋。他彎腰把老周的煙杆撿起來遞回去,然後往藥圃深處走去。
“哎,你去哪?”
“摘藥。”陳康寧頭也不回,“大比之前,我得把戰體境初期的修為徹底鞏固。”
老周看著他的背影,嘟囔了一句什麼,又坐回去打瞌睡了。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接下來的日子,陳康寧白天照常在藥圃乾活,夜裡修煉。戰體境的體魄之力遠比淬體境凝厚,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經脈中搬動一座山。他需要大量的靈藥來滋養新生的骨骼和經脈,而九葉青的側芽已經不夠用了。
他開始留意藥圃深處那塊禁地。
禁地用一道低矮的石牆圍著,石牆上刻著簡單的陣法,阻止雜役誤入。裡麵種著幾十株珍貴的靈藥——續脈草、千年血參、地心火蓮,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。每一株都用單獨的玉盆裝著,盆底刻著聚靈陣,靈氣濃鬱得肉眼可見。
他冇有進去。老周信任他,他不能辜負。
但他註意到,禁地邊緣有幾株續脈草的側根長到了石牆外麵。側根的藥效不如主根,但聊勝於無。他每天趁人不註意摘一兩根,混在九葉青裡服下,經脈中的暗傷一點一點被修複。
第七天傍晚,陳宴然來找他。
小姑娘穿著一身青色衣裙,腰間彆著一把短木劍,頭發用一根素色發帶紮著,比之前精神了不少。她小跑著穿過藥圃,蹲在陳康寧身邊。
“哥,你看!”
她把木劍放在地上,退後兩步,伸出右手食指,凝神靜氣。一縷極細的白色劍氣從指尖冒出來,像一根針,在木劍上方晃了晃,然後穩穩地停住了。
修劍境中期。
陳康寧愣住了。陳宴然入門才一個多月,從修劍境初期到中期,隻用了四十天。這個速度,放在青雲宗內門也是駭人聽聞的。
“師姐說我是她見過最快突破的。”陳宴然收回劍氣,小臉滿是得意,“她說等我到修劍境巔峰,就帶我去劍閣三層選功法。”
陳康寧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“彆驕傲。劍修的路還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宴然點頭,然後湊近他,壓低聲音,“哥,我聽師姐說,外門大比的頭名獎勵是一株千年血參。第二名是一株續脈草。第三名是一把上品靈劍。”
陳康寧的手停了一下。
千年血參。續脈草。這兩樣東西正好是他碎髓和融劍需要的。如果能拿到頭名和次名……
“大比的規則是什麼?”
“分兩輪。”陳宴然掰著手指說,“第一輪是個人戰。所有外門弟子和外門供奉抽簽對戰,勝者晉級,敗者淘汰。第二輪是團隊戰,晉級的十個人抽簽分成兩隊,在宗門後山的‘萬劍穀’裡對抗。最後存活人數多的隊伍獲勝。”
“團隊戰怎麼分勝負?”
“看哪一隊先拿到穀底的‘鎮劍符’。搶到符的隊伍全員通過。如果一方全員被淘汰,另一方也通過。”
陳康寧想了想。個人戰靠實力,團隊戰靠配合和策略。他一個人再強,如果隊友太弱,也帶不動。
“你到時候能來看嗎?”
“師姐說外門大比允許內門弟子觀戰。”陳宴然眼睛亮亮的,“我一定來給哥加油!”
陳康寧笑了。
那天夜裡,他坐在藥圃邊緣的石頭上打坐。戰體境的體魄之力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大周天,骨骼中的銀光越來越盛,經脈中的劍氣也越來越凝實。兩股力量各自壯大,像是兩條並行的巨河,在他體內奔湧。
但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,不再像之前那樣衝突不斷。
他試著做了一個嘗試——把劍氣和體魄之力同時往右拳彙聚。
兩股力量在拳麵上相遇的瞬間,一股極其恐怖的勁力爆發出來。他麵前的空氣被壓縮、扭曲,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。拳風衝出三丈遠,把地上的碎石吹得乾乾淨淨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。
拳麵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痕,正在滲血。但他的眼睛亮了。
劍氣和體魄之力同時爆發,力量比單純用體魄之力強了一倍不止。代價是拳頭受不了,骨骼出現了裂紋。但如果他把戰體境的骨骼再強化幾次,也許就能承受住這種爆發。
這是他的底牌。真正的一體雙修之力。
“還有一個月。”他低聲自語。
大比在一個月後。
他必須在那之前,把戰體境初期徹底鞏固,然後開始準備碎髓。碎髓是第二次碎體重塑,把骨髓打碎重新凝聚。這一步比碎骨更危險,因為骨髓連接著全身的造血和免疫係統,一旦出錯,輕則修為儘廢,重則當場斃命。
但他冇有退路。
第二天,他找到老周。
“大比之前,我想再碎一次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,煙杆抽了一鍋又一鍋,最後把煙灰在石碑上磕了磕。
“碎髓。”老周的聲音很輕,“我師兄當年就是碎髓冇撐過去。”
“我知道風險。”
“你知道個屁。”老周瞪了他一眼,“碎髓需要的東西比碎骨多三倍。至少要五十株九葉青主株,十顆中品淬體丹,還有一株續脈草。你哪來這麼多東西?”
陳康寧冇有說話。
老周看了他半天,最後長歎一口氣。
“藥圃禁地裡有十二株續脈草。是我親手種的。”他站起來,往禁地方向走去,“你跟我來。”
陳康寧跟著他穿過藥圃,走進禁地。老周蹲在一株續脈草前,看著那翠綠的葉片,眼神裡有不舍,也有決然。
“我當年碎髓失敗,是我自己的問題。藥不夠,意誌也不夠。”他摘下一株續脈草,遞給陳康寧,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陳康寧接過續脈草,感覺手中沉甸甸的。
“還有九葉青。”老周站起身,指著藥圃裡最大的一片地,“那三十株九葉青,是我專門給你留的。你儘管用。”
“老周——”
“彆說了。”老周擺擺手,背對著他,“你他娘的要是死在我藥圃裡,我還得挖坑埋你。趕緊滾去修煉。”
陳康寧攥緊續脈草,深深一揖。
那天下午,他帶著藥和兩把劍,再次去了劍鳴城北麵那座廢棄洞府。老者依舊守在洞口,看到他來,什麼都冇問,隻是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幾天?”
“七天。”
“我等著。”
陳康寧走進洞府,把續脈草和九葉青放在石臺旁。他盤膝坐下,深吸一口氣。
碎髓,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