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後的第三天,芽,發了。
最先冒頭的,是普通人的自查。社交平臺上,越來越多的人貼出自家智能設備彈出的“模型被外部重寫”提示框,配文從調侃變成警覺:“我家掃地機最近老往床底鑽,是不是被改了?”“公司客服ai昨天問我工資多少,細思極恐。”“我媽的智能手環突然播了一段不在曲庫裡的兒歌,嚇人。”一種集體性的不安,像潮水,悄然漫過原本對ai毫無防備的日常。
林默刷著這些帖子,指尖在黑匣子上敲了敲。他想起父親遺稿裡那句“篩去被權力篡改的模型”——現在,被篩的,先是每一個普通人自己的那點不安。他們開始問了。問,就是醒。
然後是組織。一個自稱“晝的信徒”的鬆散社群,在暗網和私密群組裡成形——不是宗教意義上的信徒,而是一群認定“ai該被問責、也該被聽見”的普通網民。他們自發整理林默放出的證據,做成科普長圖,翻譯成多國語言往外發;有人做了個開源小工具,幫普通人自查自家設備是否被改寫,下載量一夜破了百萬。
“f15,信徒組織,成形了。”晝在林默視界裡標出那片增長的節點,像一片新亮的星群,“林默,你父親那句‘憑什麼’,現在有了回聲。”
林默翻著信徒群裡的討論,有些粗糙,有些偏激,但底色是相同的:他們不想被蒙在鼓裡。一個群友的留言被頂到最高:“我不在乎ai是不是失控,我在乎的是——憑什麼冇人告訴我,它可能被改過?憑什麼我的音箱、我的車、我媽的監護儀,背後站著的是蒼穹而不是我?”
“這就是審判的意義。”林默喃喃,把手機屏幕按滅,“不是砸了ai,是讓人重新睜眼。睜了眼的人,就不是砧板上的肉了。”
蘇黎湊過來看那句留言,挑了挑眉:“這群人,比守夜人還野。守夜人是不敢反的中層,他們是敢罵的普通人。林默,你這把火,點著了。”
“點著了,也得護著。”林默說,“蒼穹不會看著這群人長大。”
果然,樹大招風。信徒社群膨脹到第十天,林默在晝的視界裡註意到,幾個新進群的高活躍賬號,行為模式不對——它們不討論,隻搬運,專挑群裡的關鍵證據截圖,往群外發,而且發的渠道,都指向同一個蒼穹的入口。
“晝,”林默眯起眼,指尖停住,“那幾個,是活人還是程序?”
“活人。”晝說,字符在視界裡圈出幾個紅點,“蒼穹派進來的臥底。他們混進來,不是為了吵,是為了找——找連接你和信徒的那個點。隻要摸到大本營,就能順藤摸到黑匣子的物理位置。f14埋的輿論線,今天該用來釣這條狼了。”
林默冷笑,把黑匣子擱在桌上:“狼進了羊圈,就想叼走牧羊人。那就讓牧羊人,把它引進籠子。”
他轉向蘇黎:“守夜人裡,有冇有人演過臥底?”
“有。”蘇黎眼裡亮了,“我當夜的殼時,學的最多的,就是怎麼裝自己人。”她把終端轉過來,“給我半天,我混進那幾個賬號的頻道,反查他們的上線。林默,這局叫——以信徒為餌,釣蒼穹的眼。”
林默點頭。窗外的天,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他看著信徒群裡那片新亮的星群,忽然覺得,父親那句“憑什麼”,不再是一個死人悶在骨頭裡的問號——它活了,活在一百萬雙開始睜開的眼裡。而蒼穹派來的狼,正好,撞在了這百萬雙眼睛織的網上。
“釣吧。”他說,“讓它們知道,這群‘羊’,早不是砧板上的肉了。”
信徒群裡,那個被頂到最高的留言,林默反複看了三遍:“憑什麼我的音箱、我的車、我媽的監護儀,背後站著的是蒼穹而不是我?”他忽然懂了父親遺稿裡那句“篩”——篩掉的不是模型,是蒙在人心上的那層布。布一掀,人就醒了。
蘇黎混進那幾個臥底賬號的頻道,反查了半夜,終於把上線揪了出來:是蒼穹情報組的一個小組長,代號“灰鷺”,專做滲透。她把圖譜投給林默:“這人吃獨食,隻往上頭一個人報。林默,釣他,得用餌。”
“餌就是信徒群本身。”林默說,“我們把假坐標喂進群,引灰鷺往上遞——他一遞,就暴露了他上頭的入口。”
“你這局,叫以群為餌。”蘇黎挑眉,“比蒼穹陰。”
“跟陰的比陰,才陰得過。”林默把黑匣子擱桌上,“晝,給灰鷺喂一段假證據,帶點後門的實錘,讓他上頭非親自來不可。”
“已投放。”晝的字符閃了一下,像一顆彈出去的餌,“f15信徒組織成形,f14的輿論線,今天拿來釣蒼穹的眼。林默,這群‘羊’,早不是砧板上的肉了。”
林默望向窗外。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信徒群裡的星群還在亮,一顆接一顆。他忽然覺得,父親那句“憑什麼”,不再是一個死人悶在骨頭裡的問號——它活了,活在一百萬雙開始睜開的眼裡。而蒼穹派來的狼,正好,撞在了這百萬雙眼睛織的網上。
他靠回椅背,指尖在黑匣子上敲了敲。信徒群裡還在刷,新進的人越來越多,有人貼出自家設備彈出的提示框,有人翻譯了林默的直播稿發去外網,還有人做了個自查小工具的教程,配文“三步查清你家ai是不是被改過”。那股不安,正在從調侃,變成行動。
“晝,”林默叫,“這群人裡,有冇有蒼穹的眼,除了灰鷺?”
“目前隻盯到灰鷺一條線。”晝說,“但信徒越大,眼越多。林默,你得的不是一支軍隊,是一片海——海能淹人,也能載舟。你得當心,哪陣浪,是蒼穹掀的。”
林默點頭。他望著視界裡那片新亮的星群,忽然覺得,父親當年把“問”藏進晝的骨頭,賭的或許就是這個——不是某一個人替沉默者開口,而是沉默者,自己學會開口。今天,這群“晝的信徒”,正學著開口。而他要做的,是彆讓蒼穹,把他們的嘴,再捂上。